我的爸爸 (中二級 余俊健)

      七年前,我覺得他高大威猛、頭髮茂密;七年後,我長得跟他一樣高,濃密的頭髮也從此不再。那時,我才驚覺爸爸老了……從我懂事以來,我認識的爸爸是全身油煙味,臉上總是那木訥的表情,穿著工作服,衣服沾上一斑斑的油漬,用那粗糙、塗著紅藥水的手摸著我的頭。長大後,發現爸爸是一個「外冷內熱」、顧家的好男人。

      小時候,家裡出現經濟困難;同時,媽媽在那時候「有喜」,家裡入不敷支,爸爸一人身兼三職。早上,爸爸到樓下的茶餐廳工作,有時,媽媽不舒服,爸爸要跑上六層樓梯照顧媽媽,滾落的汗珠傾盆而下,爸爸氣喘如牛地說着:「你……媽……怎樣?」把媽媽照顧好,轉身又要工作。雖然老闆了解爸爸的情況,但經常丟下工作,總要挨罵。看見爸爸不停的向老闆鞠躬道歉,年幼的我也不禁心酸;中午,利用午間休息的時間,爸爸又要煮午餐給我和媽媽吃。爸爸看著我倆母子吃飯,用衣袖擦擦額上的汗,不時露出笑容,好像忘記了工作的辛勞;夜晚,為了幫補家計,爸爸竟向鄰居姨拿膠花賺錢。儘管每個膠花都要用上幾十分鐘才串好,花上好幾個夜晚才串好一袋,但他毫無怨言。

      長大後,爸爸退休了,但他只是轉了另一份「工作」。當我和妹妹放學後,我都會「命令」爸爸給我們買麵包。爸爸即時的反應是二話不說就罵我:「你雙腳殘廢了嗎?」但轉身總會奉上香噴噴的麵包。到吃晚飯,爸爸每星期都會為我們熬豬肺湯,我不喜歡那豬肺的味道,但最終都是會在爸爸的「威逼」下把整碗喝下。其實爸爸這樣做都是為我好,因為我從小肺就不太好,這樣能夠以形補形。

      七年,爸爸一直不辭勞苦地撐起這個家,成為我們的護蔭。無論經過多少歲月的流逝,他對我們的愛永恆不變。爸爸,你是我作為一個好男人的榜樣!

我的外祖母 (中二級 雷妙婷)

      世界上有這樣的一個人:她用自己的青春埋葬了她清閒的時間去為我和一群學生服務。她將自己無私的精神用孩子們的笑聲與滿足演繹出來。她讓自己的熱誠溫暖我們的心窩。我遇到這個人了!我看到了她的樸實,她的偉大,她的無私……她,就是我的外祖母。

      我的外祖母年輕時是一名小學教師。她留著一把濃密而烏黑的頭髮,一個神情嚴肅的面孔裡,有一對炯炯有神的眼睛,無時無刻散發光芒,引領著同學的專注力。再配上一副黑色粗邊的眼鏡,將自己的身份一絲不苟地顯露出來。

     年幼時,因父母常到外地公幹,所以,我童年時大部分的時間都與外祖母相依為命。在當中,我發現了她是那麼的無私,那麼的偉大,那麼的盡責……

     那是一個狂風暴雨的凌晨,外祖母還在努力地為同學批改功課和為明天的課堂做預備。當時頑皮的我總愛在她旁邊把她的文件弄得亂七八糟,但她總是緩緩地整理好。整理後我又再尋找搗蛋的機會。她從不責備我的不是,而是苦口婆心地勸諭。

     突然,一個電話響後,外祖母立刻披上上衣就外出了!原來她有個學生在外面闖了禍。看見外祖母緊張的神情,像是在想怎樣為同學解圍。到外婆回來時,已是凌晨四時多。我看見她冰冷得發紫的臉和濕漉漉的外衣,我心痛得眼都濕透了。但她卻流露出一副滿足的表情,大概是事情擺平了吧!

     外祖母輕輕地抹去我準備「衝眼而出」的淚珠。用一個溫柔的口吻對我說:「祖母不冷,不用擔心。乖,快去睡覺吧!」她用那彷彿像諸神哀告的樣子望著我,望我能安心睡覺。

     不一會兒,我在外祖母的關懷體貼下也漸漸進入夢鄉了在夢裡,我看見外祖母的頭髮漸漸被歲月沖洗得潔白,她嚴厲的眼神也變得逐漸慈祥……而我,我慢慢地把她當成一盞指路明燈,指引我前路的去向;當成我的踏腳石,成為我上進的道路;更成為了我學習對象,為周邊的人帶來溫暖……

巧克力 (中四級 王斌)

我看著你遍佈全身的傷痕,血肉模糊的慘狀,一幅幅難以忘懷的回憶,以電光石火的速度閃過腦海。

仲夏,拂曉

睡眼惺忪的我,上車前,在車站旁的便利店,買了一排黑巧克力,意圖藉以驅走睡意。

車上,我用手觸碰著冰冷的包裝紙,心中不無感歎。看著那仿如銅牆鐵壁漆黑的包裝紙,把內裡的巧克力,與外間隔絕。可憐的他,終日等待,等待有心人將其釋放,到外界發光發熱。

我撕開頂部的包裝紙,與重獲新生的巧克力會晤。匆匆入目的,是黑黝黝的肌膚,那是一種全無生氣的黝黑。我用力一嗅,嗅到的是孤寂的苦澀。我難掩心中氣餒,不禁一聲輕嘆,巧克力終不敵包裝紙無情的禁錮,縱然重見天日,但剩下的,只是苦澀、焦黑的死氣沉沉。

我張口咬下。「咔!」一聲清脆的輕響。我把巧克力放在巧克力放在舌頭上品嚐。果然,是令人侷促的苦澀,令我不期然氣志消沉地放下手中之物。驀地,一陣甘甜由心而生,苦悶隨之四散,換來的是陣陣愜意。那股味道有點涼、有點冷,直往骨頭裡浸去似的,浸得我全身有點發麻。無以名狀的甜絲絲,使飄飄然的感覺油然而生。我輕嚐兩口,帶著歉意,重新把手中珍寶包裝起來。像孩提時收到禮物一樣,小心翼翼地收在褲袋裡。這巧克力令我想到童話故事中善良的獅子,雖然樂於助人,但卻處處遭到誤會。要留待放學時車上再次品嚐,我摸著袋子內的巧克力,心道。

暮色蒼蒼,回家的車上,我拿出褲袋中待了一整天的巧克力。滿腔期待中,摸到的卻已非當初堅硬的身驅,而是糊狀的物質。我拿出來一看,立時悲從中來。今晨的巧克力,難擋盛夏的煎熬,已經仙去了,只剩下血肉模糊的軀殼,和我心中一幕幕的往事。

巧克力早已融化了,事情亦已過去。桃花依舊,人面全非。車窗外的殘陽,平添我心中的落寞之情。那種得而復失的滋味實在難耐。

下車,車站旁。我把他的遺體安置在垃圾箱內。我強忍眼眶內轉動著的淚珠兒,我紅著眼睛,徑自離去,不帶走一片雲彩。

冬日的栗子 (中四級 林瑋詩)

寒冬瑟瑟,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冷風迎面而來,刺的我兩頰泛紅。轉過一個路口,忽然看見一縷縷黑煙在遠處裊裊升起,口鼻間彷彿又充斥着那陣陣熟悉的栗香味,再走近些一望,眼前的身影似乎和腦海中的人重疊,再用力拋拋頭,才發現只是自己一廂情願,不禁面露苦澀。

我在鄉下有個親戚,是我媽媽那邊的遠房表姐,是個炒栗子的小販,大家都叫她阿紅,我叫她紅姨。紅姨是個傳統的中國女子,「三從四德」她都能倒背如流。我和她相處的時間並不長,只有短短一個寒假,每天跟在她身後,討着一包半包的炒栗子吃。那時的我才是小學生,嘴镵得很,捧着一堆炒栗子,視若珍寶似的,咬開一個栗子,紅褐的果殼裹着淺紅的果衣,小心翼翼地撕開脆薄的果衣,嫩黃的果肉映入眼中,一股淡淡的栗香混雜着煤熏味撲面而來,沁人心脾。我天天跟在紅姨的身旁,和她也混得很熟,她總喜歡板着臉,一本正經地訓訴我太粗魯的舉動,可是每次都被我傻笑着蒙騙過關。她是為我好的,即使我當時那麼年幼,而我卻是知道的,這叫「刀子嘴豆腐心」,就像栗子一樣,堅硬屈強的外殼包住的卻是柔韌的心。

我和紅姨的交情到寒假結束便告一段落。後來聽媽媽說沒有再做小販生意了,好像是丈夫家中出了事,被迫跟着老爺奶奶搬往異鄉,至今和娘家的親戚朋友分隔兩地,想必是十分難受。但像紅姨這種女子,應該覺得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如「三從四德」里說的「未嫁從父,即嫁從夫,夫死從子。」一般,一生圍着男人轉的生活才是她們追求的安寧太平吧。

我從口袋掏出幾個硬幣,買了一包炒栗子,溫熱的栗子暖和了我的手心。剝開一顆放入口中,甜而帶點苦澀,就想像紅姨的經歷一般,讓我不禁疑惑,這看起來堅強如栗子殼的婦人,內心是否也像它的果肉一樣,泛着絲絲苦澀。

鬧市中的驟雨 (中四級 林瑋詩)

這是一個永不停頓的城市。

人們急促的腳步聲,汽車發動的引擎聲。地鐵駛過的叫囂聲皆在炫耀著它的忙碌。

中環是香港的經濟中心,同時也是生活節奏最為急速的地方。此時正值下班時段,街道上人頭湧湧,人們拖著疲倦的身軀回家,他們面容呆滯,眼神空洞。

突然,一陣驟雨降臨,如大珠小珠落玉盤的聲音為這裡添上一闕背景音樂。中環的上班族大多都不帶傘的,此時的人們爭相躲避,一雙雙價值不菲的皮鞋,高跟鞋敲打在灰白的磚頭和灰黑的水漥上,濺起一片片的水花。雨勢漸大,無數的雨點刮在大廈的玻璃上,它們下滑著,向下流淌著。構成一幅壯麗的城市瀑布圖。漸漸,傾盆大雨遮蓋了人們的抱怨聲,天橋下,簷篷下是擁擠的上班族,此時他們面上都帶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中環,這個國際大都的心臟,此刻經歷著暴雨。從維多利亞港另一旁眺望,那裡像裹著灰黑的面紗的少女一般,飄渺而朦朧。白天的光鮮亮麗在此刻消失的無影無蹤。然而,被困在這座孤島上的上班族不再枯燥麻木,他們的瞳孔都映著灰沉的天色,但在這一雙雙的眼睛中卻都不約而同地流露出回家的盼望。

橘黃的陽光從大廈之間的縫隙映在陰冷潮濕的磚頭上,為這裡添上了一絲絲的暖意,雨聲戛然而止,避雨的人們一哄而散,他們踏著輕快的腳步急急回家。夕陽徐徐落下,不久這裡又將回復原狀。忙碌的都市生活又會再剝奪上班一族的自我,在這繁華的都市中如浮萍一般盲目隨波飄流。

這場驟雨終究會如一滴清泉落在混濁的河水一般,僅僅泛起一陣短暫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