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彙整:中三作品

患病記 (中三級 莊希晴)

   患病?這個詞語對我已經毫不陌生,從小到大我經常生病,印象中最深刻就是小六那年。

   小六那年,很多人都患上甲型流感,我亦是其中一個。那天晚上我全身發冷,家裡卻只有我和傭人,爸爸媽媽經常需要工作,長時間不在家,本來我以為是自己的心理反應,在被子裡焗了一身汗還是很冷,於是我致電給嫲嫲。

    嫲嫲一知道我生病,就過來我家帶我去醫院。經過一番檢查後,得知我患上風靡香港的流感,由於這是個會傳染的疾病,我馬上就被隔離了。護士們替我吊鹽水,雖然已被針插入手很多次,但仍是痛的。我看到嫲嫲在一旁暗暗掉淚,我知道平日口硬心軟的她其實是很疼我的……

   我住在醫院兩個多星期,嫲嫲每晚留在我身邊陪我;直至我起床,嫲嫲總會拿着熬好的粥給我吃。

    其實當時的我在想:一星期了,好像沒有什麼進展,鬼門關好像離我很近。我很膽怯,幸好嫲嫲一直告訴我很快沒事,要相信醫生。

    一天,醫生說有新藥物醫治我,嫲嫲有的只是關懷,而沒有厭煩,沒有漠視,沒有倦息。

    果然一星期後,護士帶我再去試驗,發現身上的病毒沒有了,可以出院自行休養。嫲嫲臉上的笑容再次出現,就像中了六合彩般高興。

    如今,許多現代嫲嫲的新形象,就像潮流文化一樣不停地展現着。但是,不管怎麼新,怎麼變,總該有她永恆不變、讓人常思常行的一面吧!就以我來說,儘管嫲嫲已經衰老,已經落伍,但她在我心中凝成了一幀永恆不變的圖像了。

一位廣受同學歡迎的校工 (中三級 錢佩施)

  「佩施,你近來好嗎?壓力大嗎?」耳邊響起那和藹熟悉的聲音,令我不禁響起母校的各位老師和那位親切的校工,她是促使我在畢業後多年仍按捺不住去探望他們的原因。這個人就是芬姐。

   我和芬姐認識是在我四年級,那年和她的女兒同班,因而認識了她。芬姐束着乾淨俐落的短髮,和其他校工一樣也是身鮮黃色的校工服,使人格外顯得醒神。芬姐站在紜紜眾多的校工中,雖然顯得嬌小玲瓏,但做起事來一點兒也不馬虎!她總是帶著溫暖的笑容在接待處上,只要你看見她的身影,那她的身旁肯定圍著一羣低年級的小朋友,一邊聽芬姐說故事,一邊分享自己在課上的趣事,這成為學生最大的樂趣,場面十分融洽。

   時間像漏斗般倒回去,那年我所應付的考試和困難都多了。一方面要兼顧小五的課業考試,另一方面又要平衡課外活動和休息時間,令到每晚都得不到足夠的睡眠。終於,在一次早會上我昏倒在地上。四周的人焦急如焚,在出手無策之際,突然有人大叫一聲:「讓開!讓開!讓佩施能吸到一點清新空氣!這裡太擠逼了!」只見芬姐一手推開圍觀的同學,一手輕拍我的臉頰,以喚醒我一點意識。當我醒來時,就發現自己身處醫療室,我趕忙想爬起來,卻又昏厥了一下。這時,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把我推回床上,我往上看就看到芬姐一臉擔憂地看著我,說:「佩施你最近是否太疲倦了?怎麼把自己的身體弄垮了?」她憂心忡忡地對我說。我的眼眶頓時湧滿淚水,一身的疲憊就傾瀉出來。在我訴苦的過程中,她一直目不轉睛的看著我,更輕拍我的背部,給予我支持。

   轉瞬間就來到六年級畢業的前夕,那時仍末派位,每個同學都陷於擔心和苦惱之中,一片愁雲罩着我們的藍天。那天放學後,我們一邊摺着風紀帶,一邊說:「唉,如果派位不好的話,我真的不知如何好!」那位同學嘆了口氣。這時,芬姐剛走過,聽到我們的話,就笑着鼓勵我們:「不用擔心!你們肯定能考得上好中學的!像佩施那樣,她那麼勤奮一定能考上的!又像…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她早已把我們所有人的名字和長處記下了!她是那麼的仁慈,那麼的和藹,難怪如此受歡迎。

  直至我畢業了三年,每當我經過校門時,我亦會會心微笑,想起和芬姐之間的點點滴滴。

成績單發下了……  (中三級 錢佩施)

  成績單發下了,我緊捏着手中的成績單,捏的手指泛白,心中不是滋味……

   雖然說這次所考的成績已是意料之中,但盯着成績單上的名次大倒退,耳中回響起中文老師怒目圓睜,狠狠地叮囑:「晴,你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嗎?謹記不要因一次的成功就驕傲自滿!」心中泛酸,像吃了百多顆檸檬似的。

   「晴晴,你看你看,我的名次高了!」看着好友在眼前亂蹦亂跳,聲調高漲地向我訴說她的愉快,我除了能強顏歡笑外,亦只能無言以對。

   走出校門,抬頭望見原本陽日高挫的天空轉瞬間抹了一層污色,寶藍的天空變臉了,和煦的太陽消失了,高飛的鳥兒歸巢了,在我眼前只剩下如同夜幕降臨的環境,和開始落在臉上的雨絲。雨勢逐漸增強,四周都朦朧一片,讓人摸不清前路的去向。我獨自撐着傘走在擁擠的小道上,耳旁傳來的談天聲不知為何竟然成了刺耳的聲音,仿佛在嘲笑我的愚蠢和在我背後竊竊私語,我強忍眸中快要滑落的眼淚,丟下手中的雨傘,推開前方的路人,急步衝走。只聽見背後傳來一陣陣的咒罵聲,但我管不了那麼多,心中又有一個念頭:我不要成為別人嘲笑的對象!不要!

  我想抹去氾濫般的淚水,卻抹不走心中的委屈和不甘,只好任由鹹鹹的淚水混合雨水滲進口中、滲進心中。雨越下越大,黑沉沉的天空像快要塌下,壓得我喘不過氣。我跑進公園的小亭,呆愣愣地看着公園裏迷濛的景象,花兒被雨點壓得快要凋謝,垂頭喪氣依偎在綠葉上。此時此刻,我不禁埋怨母親改的名字:阿晴!然而卻帶不走現況的難受。我埋怨天公不造美,竟在我心情最惡劣的時候下起傾盆大雨!我的心也傾盆大雨!

   「叮鈴」一聲訊息鈴聲從口袋中響起,我漫不經地拿出手提電腦,按下「查看」:晴,你回家沒有?現在下那麼大雨,你小心淋病了!一陣暖意有心底湧上,把我的心窩湧的滿滿的!須臾,雨勢稍緩,厚厚的雲層透出一絲又一絲的光線,照射在含苞待放,剛受雨露滋潤的花瓣上,照射在空無一人的韆鞦上,最後映在我的臉上… …

   看着面前經雨水沖洗過的景象,心中層層的陰霾逐漸消散。我走出小亭,接受陽光沐浴,感受燦爛陽光所帶來的希望,享受微風的吹拂。我輕嘆一口氣,踏上回家之路。畢竟,雨後總會見晴。

一份意義重大的禮物 (中三級 馬淑欣)

  「祝你生日快樂」,耳邊響起了這首歌,因為這天是我出生的第十三個「紀念日」。爸爸媽媽早已為我準備了一個大蛋糕。當我們一家五口在享受著令人垂涎欲滴的蛋糕時,我忽然心血來潮,拿出那本厚厚的相簿。

   我翻開第一頁,相中的一個小不點坐在搖籃裡天真爛漫地笑著。那時的我肥嘟嘟的,讓人見了總有捏一捏臉兒的衝動。媽媽帶著微笑,用憐愛的語氣說:「這是你出生第一百天的照片。」我不好意思地笑了,想不到才一百天,我就那麼有「份量」。翻開第二頁,是一張爸媽抱我在懷裡的照片,媽媽說那是我三個月大的時候照的,原來我自少已懂得撒嬌,在爸媽懷中扭。

  正當我沉醉翻看兒時照片,爸媽突然面面相覷,發出會心微笑,媽媽從背後拿出一本粉紅色的筆記簿,封面貼著一張我的兒時大頭照,媽媽翻開筆記簿,我一看,嚇了一跳,想不到這本小小的筆記簿,內裡竟是「排山倒海」的字!我仔細一看,全都是關於我的事。「十二月二十八日,女兒出生了!」「十月十日,女兒十個月大,會走路了!」「十一月十八日,女兒十一個月大,第一次叫爸爸媽媽」「五月……」看著看著,我的眼眶竟不知不覺噙滿了淚水,驚覺時光飛逝,更感激爸媽對我的關懷愛護。

  一直以來,在我的心目中,爸爸像雄壯的大山,媽媽則是潺潺的小溪,而我是在溪水中自由漂蕩的小舟。雄壯的大山為我擋住了風,溪水流動默默地搖著我,溫柔地撫慰著我,而我只是安靜無憂地在溪水與大山之間,享受陣陣溫暖,享受這份屬於我的親情。 

  親情是無微不至的。永遠記得滂沱大雨中,媽媽為我送傘的情景;永遠難忘爸爸揹著我的看病的身影。我知道媽媽臉上的皺紋是這樣來的,我清楚爸爸兩鬢白髮為何愈來愈多。這些都是愛的見證,是愛的代價!

  爸媽的愛是無私的。他們只求付出,對我無所求。我被他們捧在掌心,含在嘴裡。他們已經奉獻了所有,卻仍然不停問我夠不夠。他們總是說這是一種責任。 

  爸媽的愛是寬容的。曾經我犯下不可彌補的大錯,他們沒有責怪我,只是平靜地指出我的過失,為我分析錯處。

  對於這一切,我只是理所當然地接受,沒做過甚麼去報答爸媽,甚至對爸媽的嘮叨感到煩厭,我實在愧疚。

   此時,我揉了揉濕潤的雙眼,並沒有說什麼,心裡卻非常清楚應該如何去做。這本筆記簿提醒我要以同樣的愛去關懷爸媽,使這份無價的親情永遠豐盈。於是,在十三歲生日的這天,我在心裡立了一個誓言,為了爸媽,也為了自己……

  我們一家樂也融融地繼續翻著那本筆記簿。在爸媽那本記載著眾多有關「紀念日」的筆記簿上,我又要加上一筆,為了紀念我懂得了父母的愛,為了不忘我心中的誓言,我寫下「十二月二十八日」,女兒十三歲,她學會了!」

童年玩意 (中三級 梁巧兒)

  童年,對我來說就像一場美夢一樣,帶點甜意。童年又像清晨的霧,有點模糊。小玩意,是一個美妙的童年不可或缺的。而我的童年玩意,就是一塊塊平凡而有趣的石頭。

   小時候,爸爸媽媽經常在假日中帶我到沙灘,感受陽光。有時候我們又會三口子到郊外踏單車,忙裡偷閒,十分寫意。而在這些旅程當中,我也不忘為自己增添樂趣——收集石頭。每次出外遊玩,我都會在沙堆中,草叢中找出一塊又一塊平滑的石頭以作觀賞之用。但一塊平平無奇的石頭,又有何觀賞價值?當然,對著一些平平無奇的石頭的確是一件沉悶的事,但只要加上一點創意,整件事就會變得截然不同。

  小孩子總喜歡畫圖畫,塗顏色,而我卻不喜歡把圖畫畫在白紙上這麼單調。我喜歡把一塊塊平凡的石頭,變成一張張充滿歡樂的照片。回到家後,我會把所收集的石頭沖洗乾淨,待它們乾透了,我就會以廣告彩,為它們製作一件獨一無二的衣裳,好讓它們變得更動人,更特別。在我手中的石頭,就像一面鏡子,映照著我生活上的每一個細節,把我的成長,我的經歷,統統記錄下來,不論是開心的,還是不快的回憶,我都會把它們一一繪下。成長,有笑有淚,才算完整。

  而我每次在石頭上繪圖之後,我都會加上日期,讓我知道那片回憶是屬於何時的。有時候當我沉悶,又或是不快樂,我都會從箱子裡拿出那些不平凡的石頭,再順著日期把它們鋪成一條石子路,然後在這條石子路旁走一趟。感覺就像踏上了一條回憶的彩虹,一嘗再嘗當時的辛酸甜美,把回憶從頭再經歷一次。

  石頭,記下了我的成長,陪伴我渡過童年。一塊塊五彩繽紛的石頭砌成了一幅幅屬於我童年的拼圖。

 

揮之不去的記憶 (中三級 梁咏君)

  習習涼風從狹小的生銹的窗隙往裡擠,被吹亂的思緒和眼淚也由緊瞇的眼縫往外滾。我大力關上窗,身後被吹得嘩嘩作響的聲音停了,卻止不住洶湧的思潮,回憶一點、一絲、一片泛濫。今晚,是我最後一次呆在這老房子。一箱箱的物品整齊排放,等明早,搬家公司的貨車一到,這些東西便會屬於一個新的地方。可是感覺,還有太多帶不走。

  再望出窗外,對面那個生銹的窗戶,那張早已不復的面孔似乎也在注視我。我慢慢低頭,不再看出去,去收拾最後一個抽屜。那裡全是信,是我沒有拆開過的信,是住在對面「那個人」寄的,信上貼上台北的郵票。三年來,兩百多封信,我沒有拆過。對於「那個人」,記憶早已模糊。他不值得我去記得,我這樣告訴自己,但每次去賣廢紙,我都老折騰那一抽屜的信,帶在身上,卻始終沒有掏出來,交給回收的人。後來,信沒有再來,我也忘記了這些信。於是,信封了一層很厚的塵,厚得我連把它們搬到箱子裡也覺太重。

  抽屜裡還有一瓶鵝卵石。那是他給我的見面禮,那是台北的鵝卵石。七年前,他從台北過來,插班到我的班上,回家才知道他是鄰居。他的台灣腔很重,怕交不到朋友,所以送了我禮物,希望我可以多照顧照顧他。

  握著那玻璃瓶,似乎還有當時羞澀的感覺,也還有海水的鹹澀。因為三年前他回台北的那天,我就是抱著這瓶鵝卵石拿去附近的沙灘扔。可是扔來扔去,瓶子最後還是在岸上。為甚麼呢?當時丟不走的,為甚麼依然深刻?

  不只是鵝卵石,我還丟不走他陪我看日出的感覺,丟不走他被欺負 還要保護我的身影,丟不走舊照片,丟不走每天上下學…… 也丟不走對他的思念。

  我無力跌坐,踫得後面的箱子「嘭嘭」作響。活像我現在心,如此凌亂,活像我當時的心,如此無措。見他最後的一天,當他沒有依時過來敲門找我而害我險些要起晚了,我鬧著對他的窗戶喊,就是那個如今生銹的窗戶。他只回眸一笑,晃了晃手中的機票,假裝灑脫地說:「我回台北。」

  我腦裡一片空白,原來我以為理所當然陪我上學的人,只一句,就要消失。我只看著載他的車很穩很穩地駛去,到一個我不知道通向哪裡的消失點。

  那時,我也只聽到「嘭嘭」的心跳。我往後一看,是一箱破碎的物品,不知道弄破了甚麼。我最後一次,慢慢地,仔細地看了這老房子,灰灰的墻,脫落的天花,最後還是逃不掉生銹的窗。

  我走了,是不是就可以放下這裡的一切?是不是不回來了,就可以不思念? 那為甚麼有這麼多,這麼多關於他,抽屜也鎖不住,塵也封不住,海也沖不走的回憶?

  一點,一點,我把它們一一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