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的一刻,我卻感到快樂。 (中六級 紀佳怡)

  離別的一刻,我卻感到快樂。

 
  我踏進醫院,濃濃的酒精味撲鼻而來,當中仿佛夾雜着生死離別的哀痛,我貼著淡白的牆壁而走,遠方的手術室紅燈亮着,房外的親屬焦慮不安,一位蒙着面的護士為他們送上水,看似冷漠,但眼中閃爍的淚光透露了她的關心。獲得慰藉的親屬安定下來,閉眼祈求親人能平安獲救。我站在外公的病房門前,再回頭看一看手術房,嘆了一口氣,在心中祈求接受手術的那人能受少點苦。


  我輕聲打開房門,看見躺在病牀上的外公。他身上各部位幾乎都插了吊針,閉著眼,眉頭緊鎖着。媽媽坐在病牀邊,手忙着削蘋果,眼也忙著流淚。我再次嘆了口氣,抽了張紙巾,替媽媽抹眼淚,輕拍她的肩膀,卻不知如何以言語安慰,我搬了張椅子在她的旁邊,坐着摸了摸外公橘皺的手背。外公突然吐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我又嘆了口氣,心疼外公的痛苦,又爲現今醫學局限而挫折。


  外公患的是晚期肺癌,醫生預計他只有半年壽命,爲了延長壽命,外公死活不肯接受麻醉藥注射。他的病情時好時壞,好時能走出病房,壞時則生不如死,近日病情惡化,只能在病牀上迎接痛楚的突襲,即使入睡,仍然受痛苦折磨,現在他已病入膏肓,面頰凹入,臉色蒼白,皮膚蠟黃,皮包骨的他只可以等待死神的來臨。不忍心他受癌魔折磨,大家輪流勸他注射麻醉藥,但他決不讓步,每次提及這話題,我都能看見他眼中對死亡的恐懼和不甘。


  「快!快!」當我回過神來,外婆、爸爸、姨媽等人已聚集在病房中,醫生帶着儀器衝入病房,護士則把我們趕出病房,習以爲常的我們馬上意識到外公再次與病魔打鬥,大家都站在門前一起為外公祈禱。媽媽哭倒在爸爸的懷裏,外婆和姨媽等則誠心祝禱,望外公能再次平安歸來,我則坐在旁邊,希望上天不要再讓他受苦。


  房門突然打開,比平時久了點,醫生走了出來,沒有像以往一樣除下口罩向我們報喜,只搖搖頭說:「他命不久矣,和他説説話吧!」大家馬上衝入病房,圍着外公,只看外公張開雙眼,向大家招招手,他仿佛已猜到自己的病情,眼中對死亡的恐懼不再,「痛了這麽久,是時候走了」,他虛弱地說。此刻他眼中只有坦然面對的笑意。大家主動走近他,輪流被他摸一摸,最後到我的時候,他粗大的手掌緊握着我,深深看着我許久許久,嘴角帶着笑意,仿佛打算把我的樣子銘印於腦海。
  

  忽然,他的嘴角僵硬,眼不再眨。我抽出手掌,替他閉上眼,我們都知道外公已經離世了。大家哭成一片,護士手忙腳亂打理後事,整個病房瀰漫着濃濃的哀傷,我走出門外,仿佛一位局外人,毫不受氣氛感染,確實,我並不感到悲傷,腦海中浮現出外公離世時臉上的笑意,他離世時毫不痛苦,帶着喜悅;他離世前全家到齊,不帶遺憾。我被他的喜悅所感染,臉上掛着笑意,閉上眼,一陣微風吹過,我感受着溫柔,臉上的笑意更深。
  死亡帶他遠去了,我反為他能安息放鬆過來。外公,安息吧,你擔當勞苦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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