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令我喜出望外的紅封包 (中四級 梁咏君)

  拆了十幾年紅封包,才拆出一封人情味。

   想起來,真幸好是我嚷著去遠地方,又幸好車子半途拋錨,才幸好讓我找到那個小驛館。

   商業氣氛把這個城市的新年渲染得越來越沒有傳統節日的樣子。大街小巷的張燈結綵總「附帶」名牌的「祝賀」,壓得人喘不過來,連說句祝福都像給人賣廣告。 

  嚷著叫爸爸帶我到僻遠的地方遊玩,想逃離這城市的壓抑。路上遇上爸爸的幾位多年不見的朋友。公式化的祝辭、裝模作樣的笑臉,矯揉造作的恭敬有禮,討回幾封尷尬的紅包,不知是圖吉利,為形象的敷衍搪塞,還是對傳統習俗的應付。我在車上拆紅包,拆不出小時候的驚喜,拆不出,小時候的祝福,倒拆出了不耐。

  車子愈開愈遠,路上的裝飾物越來越少,車子在路上拋了錨,爸爸在路邊等拖車,我獨自走去鄰近一條村落。由一條小路進去,兩旁是高高的蘆葦,四面不見高樓,只有叢中荒廢了的舊車站,站旁一間矮小簡陋的小舍,有木匾寫著「驛館」。 

  我坐在驛館外的木長椅上。二月春風,乍暖還寒,和著蘆葦茫茫擺動,自然而寧靜,甚是愜意。

  一張和藹皺臉探出來招呼的進去。那老人龐眉皓臉,容光煥發,向我點頭。驛館裡還坐著兩個帶著行囊的人。老人倒了杯茶,又伸手遞給我一個紅封包。我剛又想擠出道謝的嘴臉,卻踫到那紅封包硬硬的。 

  老人笑著轉身出門外,館內有人操著重重的外地口音沖我說:「趕快拆來看看!拆來看看!」 

  我腼腆地低下頭。

  另一個人說:「拆吧,老伯伯昨天給了一個姑娘一張火車票,也是在紅封包裡,那姑娘今早去趕火車回家!」

  我也禁不住好奇,放下茶杯,向門外瞄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拆開,輕輕倒出兩個金幣巧克力。沒有商標,平滑的金鉑紙包著厚厚的巧克力圓片,巧克力表面有用牙簽刻出來的「福」字。館裡的人全都笑了出來。

  其中一人說:「給你充飢的,我昨天也收到了。那老伯伯無兒無孫,守著這沒用的驛館,給無家可歸的人一個去處,難得……」

  心中突然暖了起來。這個本應萬家團圓的節日,無法歸家的外地人,留守驛館的老人,清淡的暖茶,樸素的自製巧克力。好久好久沒有拆出過這麼一個紅封包,裝著沉沉人情味,我好像又找回小時候拆紅封包的那份期盼,那份驚喜。這種感覺令我喜出望外,有一種失而復得的興奮和莫名的暖意。

  我攢著那個裝著金鉑紙的紅封包,一個人低下頭,暗自偷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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