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的節日 (中五級 雷妙婷)

太陽徐徐升起,在東邊山的一角開始將柔和的光擴散。和煦的陽光照遍每一個角落,照著陳婆院子裡寂寂一棵老松樹,枝葉就將影子投在了院地上,風起時,掠過枝頭,總是奏起那單調的沙沙聲,這沙沙聲彷彿已經響了千年,終於將沉睡的陳婆叫起來。

陳婆揉揉眼睛,看看床邊的日曆:農曆八月十五,中秋佳節。日曆旁釘著一張全家福,相中年輕的陳婆和她的丈夫拖著一個十多歲的小朋友,陳婆的手緊緊握著小朋友的手,儘管相片已舊得發黃,但仍掩蓋不到她燦爛而幸福的笑容。在舊得佈滿塵垢和發霉污蹟的牆壁中,惟有這全家福一塵不染。陳婆撫摸著照片,珍而重之地抹了抹,將照片的笑容抹得更清晰明亮,她說:「中秋了,這回該可以人月兩團圓了。」

陳婆穿著單薄的衣服,踏上草鞋,提著竹籃到城市買菜。繞過樹林,樹木彷彿比平日更茁壯,猶勝春天;穿過河流,在河邊吹來的涼風中,竟然不覺得涼,反而喚起了她以前的神色與光彩。乘車到城市中心的街市,她悉心地挑選每一棵菜,雞肉,牛肉,豬肉……平日節儉的她只有一菜一湯,如今卻大魚大肉,儘管知道價錢比平日貴,卻懶得砍價。食物塞滿了一整個竹籃,她才匆匆忙忙的回家。

正午的太陽如金色的輪子,轟隆隆地滾動著,雖然入秋了,無論是大樹還是路旁的小草,都無法抵抗這種熱氣的襲擊,昏昏欲睡地低下了頭。竹籃的沉重,加上汗水的醃泡,陳婆已感覺不到渾身的刺撓,而是擔心著遲歸家。

「太慢了,太慢了,為什麼汽車只有四個輪子而不多安一雙翅膀呢?」陳婆在巴士上喃喃自語著。越過溪流,她著急著:「太漫長了,太漫長了,為什麼樹林要有河流呢?」繞過樹林,她焦躁不安地加快了腳步:「都怪這樹林太偏僻,要是一會兒孩子和媳婦回來沒飯吃,那就糟糕了!」

回家後,好悉心地準備每一道菜,有兒子最愛的清蒸鯇魚,鹽焗雞,有媳婦最愛吃的炒生菜,南乳炆豬肉,還有……在霧氣蒸騰中隱約見到陳婆忙碌而幸福的身影。突然,陳婆的電話響起,「喂,媽媽,我中秋節不能回來陪你了,公司要我加班,你自己吃好點,下個月給你寄家用,再見!」陳婆呆住了,難堪地笑了笑,「哦,好的,工作重要,加油吧。那你加到什麼時候?要不我等你……」還未等到兒子的答覆時,他的兒子已經不耐煩地掛了電話。陳婆眼裡溢出淚水,又趕忙縮回去。「沒關係,他可能只是遲一點回來罷了,再等等吧。」

夜幕降臨,飯桌上擺滿了飯菜。陳婆目不轉睛地望著家門,時間越久,眼裡的紅絲也隨著不斷蔓延。心裡隨著「滴答滴答」的時鐘倒數著。桌上的飯菜不斷加熱,一次,兩次,三次……卻不能為自己的心暖一些。兒子不在,媳婦不在,三碗飯,三雙筷子,一直絲毫不變。自有亮得刺眼的月亮在窗外偷偷窺探,在還帶著陣陣孩子的笑聲嘲笑著她的孤獨,窗外的老松樹在冷風的摧殘下,落下幾片殘葉,對面的那座禿山,林子的那端,全林的樹棵彷彿是關下來的大傘。大傘中有著兒子當年為了養家走出家門到城外賺錢的身影,身影變得越來越黯淡,直到月亮把他的身影吞沒,她便心痛如絞,像脫去靈魂一樣痛哭著。

等到村巷裡最後一個孩子的腳步也消失了,她才走出家門。那時,村巷裡,只有一巷滿滿的月光,她獨自在地上撿了一個剛才孩子們遺下的燈籠,彷彿回到年輕時,兒子總會拖著她的手撒嬌:「媽媽,我的同學中秋節都會玩燈籠,為什麼我沒有?求你給我買一個吧。」她的淚水在眼裡打滾著:「對不起啊,寶貝,因為你爸爸在你出生那年因為工傷意外去世了,媽媽好不容易才賺到生活費養你,實在沒有錢給你買玩的了。」兒子懂事地點了點頭,沒有再撒嬌,抱著媽媽:「我會懂事的,媽媽。中秋節爸爸不在不要緊,你還有我嘛,以後每年的中秋節我都陪妳好不好?」然而,這樣溫馨的場面卻隨著兒子的成長而越來越模糊了,陳婆唯有將拾起的燈籠掛在了家門口,希望能喚起遠方的兒子的記憶。

一整晚過了,燈籠滅了,飯桌上的菜涼了,老人的心涼了。望著窗外老松樹下的泥土,將懷念家人的心思埋藏在泥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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