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變的是痕跡 (中六級 劉元奎)

有人說時間是記憶的漂泊水,亦是心靈的金瘡藥,不但能淨化腦海中苦澀的記憶,還能治療傷痕累累的心靈。但亦有人說藥是可令傷口復原,更可以減輕病人的痛楚,但無論是多厲害的藥,都無法使傷口帶來的痕跡消失。

每人心中都有大大小小的痕跡,每個痕跡背後都有一個屬於它的故事。我心中亦有林林總總、深淺不一的痕跡,但有一條痕跡,每當我想起時,懊悔、厭惡、悲哀等負能量都會不請自來,不斷地折騰我,使我害怕面對她……

小時候的我就像一部被千變萬化的指令程式所束縛著的機械人。每天除了上學外,還要在放學後東奔西跑,先去荔景上中文課,然後再去油麻地上數學課,最後到青衣上英文課。不但是平日,就連假日都難逃一劫。每天都被堆積如山的工作所充斥著。每天都日以繼夜,夜以繼日地給密密麻麻的工作,把時間表填得滿滿的。但每天都過得很充實。直到有一次在我補習完後,回家途中的街上,看見和我同年紀的人在街上成群結隊,邊逛街,邊談天說地。看見他們好不愉快的樣子,我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個疑問:他們再不趕快回家,他們能來得及完成今天的工作嗎?由那刻起,我心中的疑問漸漸變得越來越多。在學校,同學們都會興高采烈地傾談他們在網絡上,斬妖除魔的英姿是如何威風凜凜,他們是多麼享受那快感啊。我心裏不禁暗暗地想:究竟他們平時的生活爲什麽是這樣?爲什麽和我不同?難道他們沒有一張填得滿滿的時間表嗎?

隨著疑問越來越多,我對現在的生活開始越感厭惡。直到那一天,我回到家中,我開始忍不住了。我一邊吃晚飯,媽媽一邊在我耳旁一如以往地告訴我來日的「行程」。頓時,她的每一個字我都覺得正在衝擊著我的頭腦,她越說,我越覺厭惡;她越說,我便越模糊,越看不清她為我所做的一切,這一切的原因。最後,我失去了理性,彷彿給惡魔進駐了我心靈似的,我說了一句我有生以來最邪惡、最殘忍的一句話,我想那亦是最後一句「別連我吃飯的時間都佔據用了!我受夠了!我要自己走我自己的路!」頃刻間,我呆了,媽媽亦呆了。那句話的每一隻字,都猶如數把神兵利器,毫不留情地在媽媽身上割下一條又一條永不磨滅的傷口。我看著媽媽的眼睛,看到了哀傷,看到了失望,更看到了她現在心如刀割的心情。

我匆忙走進房間,關了房門,伏在桌上。回想起剛才的情景,我越想越感懊悔;我越想越感慚愧;我越想越厭惡自己,厭惡自己所做的事。我的心彷彿快要四分五裂了,但媽媽的心一定比我更痛。一想到這,我不禁又開始責備自己。就這樣在責備、懊悔、厭惡、失落等負能量伴隨著我度過了這一夜。

翌日的清晨,我帶同那股負能量,靜悄悄地離開家門,上學了。那天是最糟糕的一天,忐忑不安,六神無主的我根本和外面的世界已斷開了連接,只有在位子上不斷的回想起昨天的事,無盡的後悔、責備、哀傷接踵而來。

就這樣,我一直心神恍惚地,直到回到家。我戰戰兢兢地踏進家門,打算走到媽媽的房間裏向她負荊請罪。怎料,我剛踏入家門,媽媽便從房間裏走了出來。看見媽媽,我便慚愧地低下頭。我正要開口和她道歉時,給她捷足先登說了一句:「你回來了。」我點點頭。接著她又說:「不如我們一起重新安排一個合適,而又充實的時間表,好嗎?」我連忙稱好。

自此以後,雖然媽媽在這件事上沒責怪我,但我每次看見媽媽的時候,我都會感到內疚,慚愧。

時代會變,時間會變,身高會變,財富會變,未來都在變,但任何事物都無法改變的,便是心中的那一條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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