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諒我,我只是一顆小小的沙粒 (中三級 林瑋怡)

像麗莎這種膽小沒有任何特長的人只能擔任跑龍套的可有可無的職責,和群眾演員一起襯托出主角的光輝。

頭頂上是九盞白亮的日光燈和呼呼作響的風扇。「啪。」果然是視野沒有廣闊到能迅速地將惡作劇的人找出,被擊中後回頭的時候,一隻褐色﹑毛茸茸的蟲屍已經靜靜地躺在桌面。忍不住戰慄了一下,倒是同桌的反應激烈,立刻尖叫躲開很遠。四處傳來殷切和關懷的詢問,對象卻是同桌一心,作為全年級中擁有最漂亮的臉蛋的女生來說,一心當仁不讓地在這種小事上體現出自己獨有的驕傲。「你真的好可憐啊!」一心在人群散開後對愛莎說道。這一種帶揶揄意味的話,總讓人聽得不舒服,但畢竟出自唯一一個朋友的口中,麗莎不想過份抗拒,也沒有力量抗拒。「沒事的,只要不用單機就行了。」麗莎心想。

以往每當這種稍不愉快的時候,麗莎都會想起英秀,那個特別的人。英秀在麗莎受一心嘲笑後,忍不住哭了起來:「她可以依靠她的模樣,還有富裕的家庭來保護自己,而你甚麼都沒有,學聰明一回吧。滿足他們的虛榮對你沒太大的壞處。」「你這是在幫我嗎?」良久,麗莎才吐出這麼一句。英秀聳了聳肩,便離開了。英秀說過:「學校是小社會,想要順利生存下去不是安分守己那麼簡單的,有時便為了必要的目的,大家都會不擇手段,因為他們無法抗拒,也無法選擇。大家都在做同樣的事,享受或被迫,都是為了站在更高的位置,不用承受被欺辱的痛苦。只有當一個人學會從容不迫地說謊,鎮定地做著傷害他人的事情時,才不被阻礙腳步。」夢想成為醫生的英秀,也不得不把自己的善良演化為虛假的完美。

也許是那段話激起了麗莎心中青少年獨有的「革命」衝動。在一段時間內她起了非常明顯的變化,不止奮發地努力把成績追上,就連一心的諷刺也變得不在意多了。她認為自己已經邁向成功了。但這一切的變化最終指向了英秀,人氣極高的「男神」。麗莎開始恐懼,無比地害怕平凡、膽小的自己會被英秀討厭。周圍的同學從嘲諷麗莎為何開始如此認真讀書,笑她是書呆子,演變為以厭惡的語氣貶低他們認為自以為灰姑娘的麗莎。麗莎在流言蜚語,閒言閒語中完全失去了「革命」、改變的熱誠。不斷逃避現實、英秀及差強人意的成績。她找了個不錯的藉口—-她不想成為英秀的阻礙。而事實上,她只是不想成為被英秀從成功路上踢開的一粒小石子,害怕受傷。

麗莎現在已經消極地認為保持原狀最好。但事實上麗莎把其實仍存在的怨氣發洩在最珍惜她–她認為沒有可能會失去的雙親身上。不時在母親嘮叨多了一句時破口大罵,大發脾氣。經常在父親關心詢問一句時滿臉厭煩,暗暗咒罵。一直獨自在深夜對影自憐,痛哭流淚。回到學校時卻又不敢作聲,自卑又膽小。麗莎感覺自己像是沙堆裏的任何一粒沙子,可有可無,沒有貢獻,平平無奇。白天忍受曝曬,夜晚忍受低溫,到底何時才有終結的一天?在這種想法下,麗莎不斷尋找逃避的方法,結果她迷上了網上虛擬世界,只有在網上,她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價值,才能發自真心地接受自己。

這樣的麗莎。這樣軟弱,卻又任性;渴求著,卻又退縮。微小如沙粒的麗莎,是我。我脆弱,受打撃後便沒有幹勁。我自以為是,一有衝勁便自我感覺良好。我自尊心強,一被懷疑﹑嘲諷便受傷退縮。我不堅定,容易中途全盤放棄。我愛找藉口,企圖維持自我心中形象。我不感恩,我以為一切理所當然。我懦弱,竟在虛幻不存在的事物中得安慰。我唯一有的,就是時間,難以磨滅的像沙子一般,我擁有很多時間。即使是細沙一般微不足道,經常帶來困擾的我,也能得到原諒嗎?能嗎?不,請他,請你原諒我,這樣的我,及許多和我相似的年輕人。從我們身上見到自己的影子的你,請你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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