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驚異的彩色世界 (中五級 佘雍雅)

攤開畫紙,這個世界甚麼都沒有。有的,只是白茫茫一片,純淨無瑕,潔淨美好,但總像缺了甚麼似的。

於是,我執起黑色的畫筆,描出萬物的框架,線條分明,這個世界又多了一條條漆黑的縱橫交錯。世界只有黑與白,但是我喜歡,這裏的一切都井然有序,沒有亂七八糟的五顏六色,只有——黑與白,簡約分明的線條。

這個世界一直如此,我亦不想改變。但是有一天,這個黑與白的世界卻開始變了,畫碟上的顏料濺了上白如紙的地面,染上了一點紅、一點綠。我使勁想將其擦去,卻無法改變世界染上了顏色的事實,只能站在一旁,看著那一點紅一點綠,漸漸把這大地渲染出紅花青草綠樹。不按規則來的顏色讓我感到既無助又無奈,這是我的畫紙上第一次出現黑白以外的顏色。我不知所措,原有的規則像是被打亂了。但看著看著,這樣的世界好像也不錯,便由得它了。

怎料,一個不留神,讓不知哪裡來的一點藍,悄然無聲地染上了那片白茫茫的天空,把它染成了蔚藍一片。黑與白的世界不再,卻從此多了藍天綠地。一切不再像原本的井然有序,卻從此新添了一份生氣。但似乎,這樣也不錯。

既然無力阻止它的改變,我再次執起畫筆,沾上五顏六色為這個世界畫上了金黃的朗日,蔚蔚藍的海洋,還有紅的橙的綠的,各式各樣的小動物。畫筆一揮,我又為它添上春天的嫩綠,夏天的火紅,秋天的澄黃。冬天還留下了純淨的潔白。我退後一看,被世界現在的樣貌嚇了一跳——蔚藍的天空與大海連成一線,金黃的陽光灑落大地,為如茵綠草綴上點點星光,鮮艷的紅花隨著清風搖曳,身染各種色彩的動物互相問好…….這已不再是原本的黑白世界,卻比原來的井然有序更添了一份生氣,各種色彩互相配合,如此的神奇,如此的令人驚異。

這個色彩的世界,這樣看著,好像比原來的白茫茫好多了。線條分明的縱橫交錯仍在,卻添上了新的色彩,添上了新的生命。黑白與色彩並存,形成一套新的規則。看,其實他們並不衝突,不是嗎?

就如人一樣,人一出生,就像白紙一樣,一片空白。世界為我們加諸了黑色的框架,但依然留下大片大片的潔白,讓我們自己添上繽紛的色彩。畫筆在我們的手,我可以為其加上親情的橙色,友情的藍色,愛情的紅色,世界自此多了溫暖的陽光,朗朗的天空,芬芳的花兒。每個人都是一個畫家,每個生命都是一張畫紙,世界為你加的框架是一本填色本,空白的地方任由畫家填上顏色。執起畫筆,畫紙受到顏料的洗禮,才能繪出令人驚異的色彩世界。

我再次看了看我的畫紙,這個世界生機勃勃,五彩繽紛,這是屬於我的世界,又能令人驚異嗎?

因為你, 我愛上了仔細觀察事物 (中五級 衛梓如)

我穿起整齊的校服,執起輕飄飄的書包,以輕快的腳步上學去。上學必經之路曾經是我一向厭惡的路途,現在卻是上學中唯一的樂趣。看那天上的魔術師把棉花糖變出千變萬化的形狀;看那地面上一堆堆的枯葉正在被人踐踏尊嚴;看那殘舊不堪的燈柱上舖滿違久未解的心結。曾幾何時仔細觀察身邊事物的習慣無聲無息地融進我的生活裏呢?人生漫漫長路,總會有一個人說了、做了一些大家都認為微不足道的說話或行為,自己卻深深受到影響。因為你,我愛上仔細觀察身邊事物。

每一次派回文學創作時,我都迅速把它藏好,簡直要把腦袋藏進領口裏去。我怕被同學們看見我那平舖直述、從不帶半點絲毫色彩的文筆風格而遭受他們的嘲笑,怕作文紙上佈滿着用紅色原子筆寫得既有氣勢又灑脱的「狂草」字跡,怕作文紙上右上角無比巨大、定生死似的分數,甚至怕老師當着全班面前唸出我的文章並且説我的不是。「文學創作源自於日常生活,要多觀察身邊事物才有靈感……」老師的這一句話在我腦海中不斷浮現出來,揮之不去。因為你的話語,讓我下定決心要多多仔細觀察身邊事物。

每一天的早上在上學路途中,總是看見你東張西望,進入沉思狀態,一日復一日,漸漸被你感染了。當你仰視天空時,我亦抬頭看那蔚藍色的天空掛着一片又一片白色的魚鱗,好像只看見巨魚的一小部份,領悟到世界之大、人之妙小;當你垂下頭來看地面時,我亦低下頭看看地面上石磚與石磚之間的縫隙,猶如人生的旅途崎嶇不堪,但最終都能通往盡頭—人生的終點站;當你向左方仰望大樹時,我亦跟隨你的視線看着一片片黃綠色的枯葉從一棵巍然矗立的大樹隨風飄落,好像人的生命日漸流逝;當你朝右方看時,我亦發現在牆角上生長了一堆綠油油的雜草,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也能夠健康生長,可見生命力之頑強。一天又一天的仔細觀察,已經習慣成自然,風雨不改。慢慢地,我領略到老師的一番話:文學能夠反映出日常生活,透過仔細觀察從而發揮想像力,為事物賦予生命以及色彩,並反思出人生道理。這時候的我才發現仔細觀察不單是創作的泉源,更令我對文學、人生都有新的體會。文學與人生息息相關,相輔相成,沒有文學的人生有如沒有感情色彩的機械,而沒有人生的文學猶如被人呑噬了靈魂的軀殼,兩者缺一不可。因為你,我漸漸愛上仔細觀察身邊的事物。

眼看身旁的路人紛紛低下頭來,握緊着智能手機,注視着電話內的資訊,彷彿與世隔絕,心裏湧現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我微微一笑,這不就是過去的我嗎?還未因為你而愛上仔細觀察的時候,思緒總是沒日沒夜的隨手機任意牽動,會因為失去它而焦慮、急躁,可是現在再也不會了。

我不再為了文學創作而惘惘然觀察事物,現在的我更懂得用心去仔細觀察,感受觀察當中的樂趣。謝謝你,因為你,讓我明白到觀察不是單一為了文學創作,而是為了豐富人生。謝謝你,因為你,我逐漸愛上仔細觀察身邊事物。讓我從生活中找到靈感,從觀察中找到專屬於自己的文學創作風格。在我的人生中,你的一句話、一個行為足以感染我、改變我。因為你,我愛上仔細觀察身邊事物。

濁水 (中六級 余俊健)

    坐在圍著花園小池塘的石壆,允行注視著池塘中唯一生存的錦鯉,艱難地游走在沙石垃圾之間。暗綠色的湖水,像是吸乾所有生氣:乾枯啡褐的植物漂浮在湖面,還有一條條挨不過去的屍體,發出陣陣惡臭,那條錦鯉依然游著,搖動著身體,似是掙扎,或許是逃避成為浮在湖上的一員,繼而隱沒在這攤濁水之中。游著,其實,只是游向死亡。

   「同學,你為何躲在此處?這裡很臭,快走吧!」一位校工叫喚著。「沒關係!我留在這裡就好,而且我也沒有地方好去。」允行不其然的站起來,乾笑着。校工走近看,在原地怔住了,接著又迅速回過神來,似是一副被嚇倒的樣子。「坐會兒便好離開,小息也快完。」校工突然吞吞吐吐地說著,眼神帶著點慌張搖晃。說畢,他就帶著遲疑的腳步離開。允行輕撫著嘴角的傷口,發出疼痛的呻吟聲,手指還沾上血跡,一步步拐着走回教室,純白的襯衫染上一大片暗紫深紅,在微風的吹拂下飄動著……

   「阿!」籃球場的角落傳來斷斷續續的呻吟,劃破清晨的寧靜。「打小報告打得那麼高興,這麼正義阿?現在我就是正義,我就是規矩,我就是要懲罰你這個違規的小崽子!」向華低頭看著允行,一手撐著牆壁,用高大的身軀與他的兄弟包圍著允行,這時候的允行看著特別弱小。「吸毒是錯的……」允行用微弱的聲音說著,身體捲縮成一團,顫抖著。「錯甚麼?哪裡有錯?」向華瞪著他,用強壯的臂彎一拳拳直勾向允行的肚子用力,使允行從口裡噴出膽水。「你讀這些三流學校就應該知道會有這些事情。在這裡你所謂的正義保護不到你,只有力量才能讓人折服,就算你告訴老師,他們也只能視若無睹,一個不小心,他們連小命也不保。這次你就當上了一課吧!兄弟們,好好收拾!」向華離開了籃球場,剩下拳打腳踢的聲音重複着。

    允行從同學口中得知,打理那個花園的校工多年前已離職,學校之後也再沒聘請新校工,而花園就一直被扔著不管。後來池塘因被沒有公德心的同學亂扔垃圾而發臭,變得人跡罕至。允行看著仍然游著的錦鯉,想讓池塘變得乾淨點,好讓牠游得舒適點,便將自己水壺裡的水全倒進池中。初時還見一點清澈,卻頓時被渾濁吞噬,化成漣漪繼而消逝,看不見任何變化。允行不禁懷疑自己:難道我是錯的…..

    那條錦鯉依然被困在濁水獨自生存,然後等到某天迷失了方向、等到無力,最後死去。

進睡之前 (中六級 葉祉庭)

  「分手吧,你給不了我幸福。」女孩說。

  女孩想說。

  夜幕低垂,淡淡的月光透過房中唯一一扇窗灑落到女孩的牀上,為黑暗的空間帶來一點光明。悶熱不再,換來的是急風,吹來絲絲愁緒。

  照亮房間的,除了月光,還有那刺得眼睛快瞎掉的手機屏幕的光。女孩凝視着,細閱當中顯示的對話。

  昨天共有六則訊息,當中四則是女孩發的;前天有八則訊息,當中五則是女孩發的;大前天有三則訊息,當中兩則是女孩發的。

  而今天,只有一句「早安」……

  「原來他真的可以一整天都不與我聯絡……」

  女孩在手機上不斷往上撥,撥呀撥,撥呀撥……螢幕畫面在某一天的對話停下,上面顯示的日期為二零一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早安!」「早安!天氣有點冷,記得多穿點衣服啊!」「嗯,知道了!你也要啊!」

  「下課了!教授這堂講的好悶呢……你又要在圖書館待到幾點啊?」「六點多吧,我也不想你等太久,到時候老地方見!」

  「回到家裡要告訴我哦!」「剛回到了!快吃飯,不要餓壞!」「知道啦!吃完飯再慢慢聊!」

  ……

  滔滔不絕的文字,甜蜜滿溢的話語,直到今天仍讓女孩感到無比溫暖。

  她一直往下掃,每一字,每一句,都觸動她的心弦。直到那一天,那一句……

  「我在忙,不能常回覆你了。」

  「不要緊,要趕畢業論文的一年確會忙一點的,他遲點再回覆也正常啊。」女孩想。

  「不要緊,我明白的,你努力吧!」時為下午四時零六分,那時候他已下線了。

  五時十二分,他上線了!他會怎樣回覆呢?

  五時十四分,下線了。怎麼他看也沒看?

  六時正,七時四十九分,九時三十二分……他好幾次上線了,但他看也沒看……

  他到底在做甚麼?他在溫書嗎?上線又不回覆我的訊息,那他在回覆誰?是在討論課業,還是和別人聊天?「怎麼都不找我……是他不再那麼在乎我嗎?」

  急風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吹動了窗外單薄的樹木,吹動了女孩的髮絲,吹動了女孩的淚腺。那份溫暖也快被急風驅散得所剩無幾。女孩坐在牀上,靠在窗邊,盼望風可吹走她的淚珠。但風吹愈急,淚流愈多。

  「是我在他心中不再那麼重要嗎?是他在示意……我該放手嗎?」

  「叮叮!」手機鈴聲打破寂靜。

  輕觸屏幕,一則訊息映入眼簾。

  「都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快給我走上牀去!」原來女孩剛剛忘了下線。

  忽然,風停了,淚沒了,女孩不覺得冷了。

  也許,心意從來沒變,變的不過是模式。

  這一夜,有個孩子睡得特甜。

重陽 (中六級 譚倩盈)

家鄉的嬸嬸頭髮灰灰黑黑的,她把髮削得很短,短得快要緊貼耳背,她穿著暗啞的紅上衣,細細的金線縫上了殘花,她雙手合十,在香煙和蠟燭燒得火紅之時,她口中唸唸有詞:「奶奶,祈求你保祐我家寶華順順利利,阿美高考順利,平叔生意一本萬利,你一定要顯靈啊!」灰濛的煙霧把紅泥堆前的女人籠罩起來,四娘也不甘輸的樣子上前緊緊把粗糙的雙手合上,眉心深深鎖緊,牢牢閉眼說:「阿娘!求你在天之靈保祐阿怡三年抱兩,一索得男,你不是很疼愛呀珠女的嗎?求你保祐她快快嫁出去了。」她的雙眼凝視那通明的火焰,露出貪婪的渴望,好像要把那埋葬在土裏的靈魂都挖出來,溶化的紅蠟卻倒在地上,無法再站起,那堆紙製的寶碟和金銀色的表面早已化成灰燼,無力再訴說甚麼,即使奮力地隨風逃離這些可怕的女人,也好像沒法對抗熾熱而蔓延的烈火。

期待的節日 (中六級 雷妙婷)

太陽徐徐升起,在東邊山的一角開始將柔和的光擴散。和煦的陽光照遍每一個角落,照著陳婆院子裡寂寂一棵老松樹,枝葉就將影子投在了院地上,風起時,掠過枝頭,總是奏起那單調的沙沙聲,這沙沙聲彷彿已經響了千年,終於將沉睡的陳婆叫起來。

陳婆揉揉眼睛,看看床邊的日曆:農曆八月十五,中秋佳節。日曆旁釘著一張全家福,相中年輕的陳婆和她的丈夫拖著一個十多歲的小朋友,陳婆的手緊緊握著小朋友的手,儘管相片已舊得發黃,但仍掩蓋不到她燦爛而幸福的笑容。在舊得佈滿塵垢和發霉污蹟的牆壁中,惟有這全家福一塵不染。陳婆撫摸著照片,珍而重之地抹了抹,將照片的笑容抹得更清晰明亮,她說:「中秋了,這回該可以人月兩團圓了。」

陳婆穿著單薄的衣服,踏上草鞋,提著竹籃到城市買菜。繞過樹林,樹木彷彿比平日更茁壯,猶勝春天;穿過河流,在河邊吹來的涼風中,竟然不覺得涼,反而喚起了她以前的神色與光彩。乘車到城市中心的街市,她悉心地挑選每一棵菜,雞肉,牛肉,豬肉……平日節儉的她只有一菜一湯,如今卻大魚大肉,儘管知道價錢比平日貴,卻懶得砍價。食物塞滿了一整個竹籃,她才匆匆忙忙的回家。

正午的太陽如金色的輪子,轟隆隆地滾動著,雖然入秋了,無論是大樹還是路旁的小草,都無法抵抗這種熱氣的襲擊,昏昏欲睡地低下了頭。竹籃的沉重,加上汗水的醃泡,陳婆已感覺不到渾身的刺撓,而是擔心著遲歸家。

「太慢了,太慢了,為什麼汽車只有四個輪子而不多安一雙翅膀呢?」陳婆在巴士上喃喃自語著。越過溪流,她著急著:「太漫長了,太漫長了,為什麼樹林要有河流呢?」繞過樹林,她焦躁不安地加快了腳步:「都怪這樹林太偏僻,要是一會兒孩子和媳婦回來沒飯吃,那就糟糕了!」

回家後,好悉心地準備每一道菜,有兒子最愛的清蒸鯇魚,鹽焗雞,有媳婦最愛吃的炒生菜,南乳炆豬肉,還有……在霧氣蒸騰中隱約見到陳婆忙碌而幸福的身影。突然,陳婆的電話響起,「喂,媽媽,我中秋節不能回來陪你了,公司要我加班,你自己吃好點,下個月給你寄家用,再見!」陳婆呆住了,難堪地笑了笑,「哦,好的,工作重要,加油吧。那你加到什麼時候?要不我等你……」還未等到兒子的答覆時,他的兒子已經不耐煩地掛了電話。陳婆眼裡溢出淚水,又趕忙縮回去。「沒關係,他可能只是遲一點回來罷了,再等等吧。」

夜幕降臨,飯桌上擺滿了飯菜。陳婆目不轉睛地望著家門,時間越久,眼裡的紅絲也隨著不斷蔓延。心裡隨著「滴答滴答」的時鐘倒數著。桌上的飯菜不斷加熱,一次,兩次,三次……卻不能為自己的心暖一些。兒子不在,媳婦不在,三碗飯,三雙筷子,一直絲毫不變。自有亮得刺眼的月亮在窗外偷偷窺探,在還帶著陣陣孩子的笑聲嘲笑著她的孤獨,窗外的老松樹在冷風的摧殘下,落下幾片殘葉,對面的那座禿山,林子的那端,全林的樹棵彷彿是關下來的大傘。大傘中有著兒子當年為了養家走出家門到城外賺錢的身影,身影變得越來越黯淡,直到月亮把他的身影吞沒,她便心痛如絞,像脫去靈魂一樣痛哭著。

等到村巷裡最後一個孩子的腳步也消失了,她才走出家門。那時,村巷裡,只有一巷滿滿的月光,她獨自在地上撿了一個剛才孩子們遺下的燈籠,彷彿回到年輕時,兒子總會拖著她的手撒嬌:「媽媽,我的同學中秋節都會玩燈籠,為什麼我沒有?求你給我買一個吧。」她的淚水在眼裡打滾著:「對不起啊,寶貝,因為你爸爸在你出生那年因為工傷意外去世了,媽媽好不容易才賺到生活費養你,實在沒有錢給你買玩的了。」兒子懂事地點了點頭,沒有再撒嬌,抱著媽媽:「我會懂事的,媽媽。中秋節爸爸不在不要緊,你還有我嘛,以後每年的中秋節我都陪妳好不好?」然而,這樣溫馨的場面卻隨著兒子的成長而越來越模糊了,陳婆唯有將拾起的燈籠掛在了家門口,希望能喚起遠方的兒子的記憶。

一整晚過了,燈籠滅了,飯桌上的菜涼了,老人的心涼了。望著窗外老松樹下的泥土,將懷念家人的心思埋藏在泥土裡。

八號風球有感 (中六級 李鵠志)

星期五,掛起了八號風球,早上沒被人叫醒,比平日睡晚了一些。夢境與現實好像交叉著一陣陣似狼的吼叫聲,聲音不小。醒來來後,望著房間已關閉的窗,一點點如淚水的雨點黏附在透明的窗上,隨著一陣如狼叫的風划過,窗戶用力力抵擋著,窗面上又多了了好幾點淚水。別人因停課而滿心歡喜,而我卻心緒凌亂,呆呆地看著窗外。

這個星期五天裏有四天都是下雨,我的心情也比平日低落落。今天掛起了八號風球,窗門關閉,風聲不停,倍覺沉鬱。近來我因為人際關係遇上挫折,迷惘遲遲未得紓解,現在煩躁更湧上心頭。我嘆著氣看著窗外,我家面對著的山及公共屋村,也有幾個小公園,平日會有車出入,有小朋友追逐不停。今天,全部小朋友好像被「軟禁」在家,而私家車則被困於停車場,不得外出,外面一個人都沒有,只有滑梯、樹木、街燈與颱風約會。「嗚」猛風在吼叫,「嗚,嗚」連續地吼叫,下面的樹木隨著風向擺動,腰向後屈,像被扯著,想變回正常豎立的姿勢,也是難事。不一會兒,雨少了,風也稍做休息,沒有那麼強烈,樹木也暫停了擺動,只有樹葉在輕輕搖曳。然而,周圍還是靜止的,沒有人,沒有車的來往。忽然,風又再響起,從遠處有個白色膠袋在風中飄搖,時高時低,一下子被風推使它更接近我,我有點害怕它會黏在我家的窗上。正當我害怕之際,它已掉了下去,原來風又停了。

「天文台考慮傍晚改發三號颱風訊號……」房外的電視報導傳進我耳朵裏,望著暫時停止的風,我忽然醒覺到,風始終會走過,不會一定持續下去,被風所擺動的,也會有靜止的一刻;垃圾膠袋在空中流浪,也會終被地心吸力收服,回歸原本的位置。如今我為挫折而難過失落,心感徬徨,糾結如此,是否應該看開一點?

我站起來來,離開凌亂的床,紮起頭髮,拿起筆,找回心情和動力做我要完成的工作。颱風使我失落,也使我豁然開朗。

重逢 (中五級 楊雪穎)

熱鬧過後,我卻感到失落。

臘月廿八,正是內地春運的高峰時期,家鄉的火車站也少不了這份熱鬧。我剛隨著人群從車上瀉了出來,便下意識的抓緊自己的行李,先找個人少的角落整頓一下。半露天的火車站內,貼滿了「春運一路平安」,「開開心心回老家」等等的紅色橫額,一路望去很是有新春氣派。上有紅海,下有人潮,偌大的月台上,不是剛下車的,就是在焦急地等車的。剛下車的人,都忙著掏出手機,打電話給家裡報平安。「放心吧,媽,我已經到火車站了」,「兒子你等著,爸爸回到家就給你玩具玩」,「奶奶你別著急,我不就已經回來了嗎」……熟悉的地方口音充盈著整個整個大堂,活像一鍋沸騰的水。那些呼出來的冰冷水汽,似乎也因電話的另一方,而有了些許溫度,慢慢地蒸騰到空中。也有些和同鄉一起回家的,一邊挽著大袋小袋的年貨,一邊大談今年收穫:「今年掙了不少錢,可以過個好年了」,「我還買了不少補品,好讓家裡老人家高興高興」。

當然,我也找到了位置歇著,掏出電話打給家裡。聽到電話另一頭母親欣喜的話語,我不禁漾起了笑容,臉頰也和那些歸人一樣,輕輕浮起兩朵紅暈,不知是否因為車站人多悶熱呢?談完電話,我便猶如一滴融入大江的水,隨著人潮步向出口。我靜靜地聽著人們期待著年夜飯,期待著拜年,期待著新一年的開始,不禁加快了腳步,心裡也興奮地想像著家裡的弟弟長高了多少,父母健在了多少,妹妹有沒有好好讀書,那裡的朋友過得怎麼樣……

直至我看到了那個讓我心頭一顫的身影。

她,仍然是瓜子臉杏兒眼,仍是愛圍著那條墨綠色的圍巾,笑的時候仍是愛露出八顆牙齒。沒錯,是她,我那個久違的朋友!而她,在月台的另一邊,也正在談著電話,打算登上已經到站的火車。

我頓時呆立在原地,回憶趕上人潮,浸過了我的雙眼,面前的人群逐漸淡化不見。整個世界,除了我和她,中間只隔著代表過去的溪流在流淌。我還記得我們小時候玩過家家用的小餐具,還記得我們晚上一起在案前伏讀的那盞昏黃的檯燈,還記得和她收到的同一張大學錄取通知書,還記得我們畢業時一起向上拋起的畢業帽。

直至我們找到了不同的工作,她去南方,我去北方。我還記得那天,我們在這個火車站相別,我哭腫了雙眼,她還在笑我是金魚。「放心吧,你還有我的電話,隨時都可以聽到我的聲音」 這是她登上火車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個承諾。結果到現在,電話中,她的聲音變成了忙音。究竟是何等的巧合,讓我可以重新見到她?

我猛然醒來,不顧一切向前衝去,卻完全忘了自己已經被人潮冲得離她越來越遠。我焦急得縮著身子,不斷在一個又一個肩膀中前行,不斷抬起頭尋找她的身影,但換來的,只是一句又一句的 「擠什麼擠」,連帶鄙夷的目光。「對不起,請讓一讓」 我懇求人們讓出空隙,哪怕是一丁點也好,但人們都只忙著上車下車,忙著打電話回家。「媽媽,我們快到家了嗎?回到家可以見到爺爺奶奶嗎?可以玩鞭炮嗎?」 我聽到某個小孩拉著某個婦女的手在追問。「你們放心吧,我一定趕到回來吃團圓飯的」 我又聽到身邊的一位青年在談電話。「新年快樂」,「我快到家了」,「快回家團圓」這些歡樂之語,這些盈盈笑聲,都充斥著我的雙耳,迷離了眼神,擾亂了思緒。望著她若隱若即的身影,我焦急失措,腦海裡只想著當時的分別,只想著那通電話裡單調的忙音。

「本班列車即將開出,請乘客遠離分界線。」刺耳的警笛響起,我終於離她只有一米之遙。眼見她即將走進車廂,我大呼她的名字,喉嚨裡感到一陣苦澀。她回頭,疑惑地四處望了望,然後消失在車門。

火車開出,奔向了下一個團聚的地方,旅客都已上了車,歸人已經離去,奔向了新年的繁華熱鬧,沒有留下一絲留戀。大堂裡只剩下了稀疏的人影,人聲寥寥。還有那些紅得大刺刺的橫額,仍然在自娛自樂,虛弄著熱鬧,直到下一班車。我望著火車逝去時揚起的塵飄落,感覺呼嘯的北風在大堂裡遊蕩,就像她電話那邊一如既往的忙音,一下一下,敲著我心中的那個洞。

 

 

熱鬧過後,我卻感到失落 (中五級 高曉琳)

    小學畢業二十多年,熱心的同學互相聯絡,希望為當年的班主任,今年退休的江老師,舉辦一次聚會,祝賀他榮休。

    別時容易見時難,多年沒見,再次相聚,忍不住互相打量,看看大家的變化,是否大得驚人,這種觀摩,是一種滿足,讓大家享受經時間洗禮後的變化。

    聚會剛開始,大家都有些拘謹,都是客客氣氣地點頭微笑,略作寒暄。

    江老師倏地拿出當年的班相,竟然能夠逐一唸出我們的渾號,令我們大感驚訝。當講到「長舌婦」、「孱仔威」、「醜小鴨」、「多咀超」、「班花茵」、「倩女離魂」(因為那位同學常常上課不留心)、「釣魚翁」(因為那位同學上課常常睡覺)時,大家都聽得津津有味,捧腹大笑。然而,當我們問到江老師近年的情況,他卻欲言又止,面帶靦腆,不願多談。

    漸漸地,當年班上七嘴八舌「長舌婦」似的男同學,過了幾十年還改不了他們的本色,把聚會推向高潮,他們取笑當年那瘦弱,常被欺負的男同學,現在卻成了健身教練,結實的肌肉堵住了當年那些欺壓者的嘴巴。

    當年那成績低劣,被人認為是沒有希望的劣質生,現在竟成為了上市公司的副總裁,年輕有為,豪宅也有幾棟了,令全場譁然,叫著他要好好關照,都爭著和他打好關係。

    「醜小鴨」終於來到,一眾男生無不叫囂,終於可以一睹香城小姐的風采。有幾位男同學不禁搖頭歎息,笑說後悔當年錯失良機。常言道女大十八變,當日的「醜小鴨」竟然成了商界大美人。這個大忙人,一年到晚都四處奔波,今次專誠撥冗出席晚宴,殊屬難得。

    我和一些同學,當年都是平凡的學生,不喜喧鬧,不慕繁華,獨愛闌珊燈火。近幾年來過得較平凡,畢業後找一份平凡的工作,結婚生子,簡單一生。在平凡中找快樂。

    盡聊一番,也不忘當前美酒佳餚,有狼吞虎嚥的,也有細嚼慢嚥的,還有些貼心地為老師碗中添滿,不然老師緩慢的動作也鬥不過我們這群青年。一番過後,餐桌上像是經暴風雨吹襲,杯盤狼籍,觥籌交錯。

    微醉的同學酒後壯膽,吐出真言,當年班中校花,歲月不留人,再也看不出當年的風姿。由當年「杏中嘉欣」變成「牛頭角魯芬」,心傷的樣子展現在臉上。當年的夢中情人不再復返,現在已是一個小孩的母親,一個家庭的主婦。

    又不知是那個借醉行兇的「長舌婦」,不斷說出當年的糗事,令當事人尷尬面紅,旁觀者緬懷的緬懷,大笑的大笑,老師的臉上也展現出笑容,一幅幅畫面浮現在大家眼前。那幼小的稚人,做出那幼稚的事件,令人害羞,令人忍俊不已,令人哭笑不得,也令人懷念不能再回去的過去。

    想不到時間過得那麼快,一眨眼就畢業,一眨眼就過了幾十年,一眨眼聚會也完結了。

    在酒樓的大堂,江老師與我們來過大合照,之後逐一握手道別。他仍然如昔日般真摯地說出勉勵的說話。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此刻大家都恭恭敬敬,向江老師鞠躬行禮,變成了乖巧的學生。

    看見老師黑夜裡蹣跚地向前走,孤身隻影,當年豪氣干雲、聲如洪鐘、浩氣長存、有教無類的文化儒者,如今卻英雄遲暮、老態龍鍾、大江東去、時不我與,叫人不勝唏噓。今天的老師彷彿就是明天的我們,難道這就是我們的宿命?。

    我們也邁向成熟,向四方八面分散,向不同路程進發。我們這班聚集天地人和的同學,偶爾地在某一特定時空碰面,創造出不同的故事,有歡喜的,也有憂傷的。當年一別,如今一散,大家都百感交集,相見時難別更難,怎不教人黯然銷魂?

爺爺的玩偶 (中四級 黃鈺婷)

    「爺爺大約也只剩下幾天的生命了,現在把這個交給你。」他把一隻玩偶從他粗糙的手上,放到我的手上。現在我獨處於一個禮堂中,等待著頒獎禮的開始。

    小時候,看見哥哥踏單車的英姿,我不禁被單車的魅力吸引着,嚷着爺爺求他教我。爺爺見我一臉熱情的樣子,便答應了我。初時,我坐在單車上,被爺爺慢慢地推着,享受着春風的撫摸,突然,他放手了,我便一下子倒在地上。

    我大哭着,不停的說單車的壞話,爺爺把我抱起,說:「世上沒有人能一下子成功的,只要你肯努力,無論多難的事,都能做得到的。」聽完這番說話後,我彷彿整個人都充滿了力量,我不停地練習,不停地跌倒,再不停地在跌倒的地方爬起來。雖然經歷了無數次的失敗,最後,我終於成功了。這種成功感和滿足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到的。

    我坐在禮堂的前排,拿出那個玩偶。它是一隻鹿子,身上長滿了棕色的毛,背上中間有一條深棕色的線,線的旁邊有着白色的點,像天上的星星。它的耳朵扁扁的,鼻子像胡椒。我最喜歡就是它一雙閃閃發亮的眼睛,神情溫柔,就如同爺爺的神眼一樣,看着它,就像我看着爺爺一樣,令我倍感安心和平靜。

    「各位請注意,頒獎禮現在開始……」司儀說,站起來的同時,腦海又閃起另一段回憶。

    小學二年級,我參加了音樂比賽,由於父母都要上班,於是轉由爺爺帶我去。那個比賽,我最後拿第三。這本應是件值得高興的事,當我爺爺告訴父母關於比賽的事情時,他們卻一面失望地歎氣。當時我的心情馬上掉至谷底,眼裡的水珠不斷地在打滾着,加上我怕生的性格,我一直留在台下不敢獨自上台領獎。爺爺一直在旁邊鼓勵我,最後,他牽着我的手,帶我上台領獎,他溫暖的手令我不再害怕。

    「現在開始頒發中文科的獎項……」司儀宣佈着,我緊抱着手中的玩偶,感受着自己滿滿加速的心跳,心想:快到我了!

    「不是叫你努力點讀書了嗎?為甚麼還會不合格呢!」話說未完,衣架已經打到了我身上,爺爺在旁邊看不過眼,出手阻止了母親,並說:「這才不是真正教孩子的方法,孩子不會打就會變得成績好。」聽到後,媽媽把衣架收回,氣沖沖的走回房間了。而爺爺則從房間裡拿出一支藥油,遞給我,便回去睡覺。我獨自坐在客廳裡,一邊搽着藥油,一邊反思着問題的根源。

    翌日,我拿着藥油和中文書去請教爺爺,他不但沒嫌棄我理解能力弱,還比其他人更努力地教我。雖然之後的成績也不算高,但比起之前,成績可說是「大進步」,人人都說我努力了不少呢!

    「黃鈺婷同學,請你到台前準備領獎。」台下旁邊的工作人員對我說。我為自己打氣,放下了手中一直緊握着的玩偶,勇敢地獨自一人步向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