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不到的成長 (中七級 洪麗芳)

  我懷疑,我是小人國的公主,因為某些意外而不幸滯留地球……

   「細細粒」、「細碼人」、「袖珍人」是我的代號,列隊排首位是我的專利,仰頭望人是我的習慣。我今年已經中六,但仍有不少人誤會我正就讀中一、二,也有朋友戲謔我說該返回小學,那裏才是屬我的世界云云。唉,其實我也曾經是個「巨人」!在小一至小三那段期間,我可是班裏的大姐姐呢!可惜「好景不常」,隨著時間過去,身邊友伴不斷「拉長變闊」,只有我「永恆不變」。我安慰自己,也許只是時候未到,未來,我一定可以像其他人般變得亭亭玉立的。然而,十五歲過去,十七歲完結、十八歲揮手離開,我仍是「一成不變。」連體重也沒有增加! 上帝彷彿在跟我開玩笑,按停了我身上的時間制,任其在我身上凝住,靜止不動。這些年來,我似乎都沒有長大。

   「鈴鈴鈴……」鬧鐘響了,提醒我要開始預備晚飯。「沙沙沙……」水落在青菜上,以及我微皺的雙手。這些年來,我真的未曾長大嗎? 也許那帶點粗糙的雙手早已說明了答案。從前,我是滴水不沾的,「飯來張口」大概是指我這樣的人。家裏的一切,媽媽都會弄妥,家以外的,自然是交給爸爸了。還有剩下的,便交給哥哥姊姊。對於生活,我從不曾操心,我是備受寵愛的。但,花無百日紅,而幸福也許偷偷貼著限期,時候到了,味道便開始變酸。哥哥會考不佳,要結束愉快校園生活,進入「社會大學」;姊姊因情緒問題,竟患上了精神病。家裏一片愁雲慘霧,空氣彷彿千斤重,壓得人抖不過氣來。只是惡運永遠喜歡接踵而來,務求令你招架不住。那天,不過是眾多日子的其中之一,是那麼的平淡平凡,然而,父親就在那天心臟病發,並且倒在我面前,幾天後撒手人寰。自那刻起,我忽然意識到,人的生命原來真的真的很脆弱。

   「鈴鈴鈴……」,「喂? 嗯。嗯。知道。」媽媽又要加班了。望著一桌的餸菜,大概我也不能期望上夜班的哥哥會回來和我一起享用吧? 「滴.滴.滴.」呀,廚房的水龍頭沒有關好呢。此時此刻,水聲清晰得有點殘忍。以前,家裏總是鬧哄哄的,現在,我卻只能與靜默為伴。寂寞嗎? 也許,孤單嗎? 大概。 不過我已經學會獨處的藝術。

   曾經,我是個很害怕孤單的人,我甚至不容許一絲的安靜。因此我不惜委屈自己,亦要討好別人。我要留住他們,我不能承受失去的感覺。我以為只要對人好,即使無法得到同等的回報,也至少不會得到負面反應。只是人與人之間的相處,遠比我想像中複雜。世界上有些人,你不能對他太好,你需要留給他一點空間,否則他會窒息;有些人則需要神秘感,坦誠只會讓他覺得無味。原來,一本通書不能讀到老,不是抱著「我真心對你好」便可以走天下,每個人的需要都如此不同,過去我不斷遷就、迎合,令自己疲於奔命,最終我並沒有趕走孤單,反而開始鄙視這樣的自己。痛定思痛,我決定不再扭曲自己。我嘗試再重新找尋自己,去發掘自己的喜好,留意自己的小動作小習慣,再一次建立自己。在「認識自我之旅」中,我漸漸學會與自己相處,不再害怕孤獨,也不再乞求別人的關愛,生活變得舒服自在,朋友反而比從前更多。或者人真的是種特別的生物,即使對於未能目見之事物,仍同樣敏感。從前,我與朋友相處是有目的的,我想借助他們驅走寂寞,而現在,我只是單純的想要與他們在一起,不刻意去改變掩飾,人變得真摯了,別人亦願意更多的接近我。

   我把封好的食物放進雪櫃中,開啟了CD機,悠揚樂聲從喇叭傳出。我仍然是小人國的公主,每天張開眼仍是小手小腳,但毫無疑問,我長大了。成長並沒有一步降臨,卻是從生活中一點一滴累積回來。某日你回頭之際,發覺原來自己早已走過了很多很多的路。

快與慢 (中五級 李泳華)

        古今中外,世人都總是在追求着快的同時,又嚮往着慢。矛盾着,痛苦着,想要兩全其美,但卻一次又一次地捨棄一方,成全彼方。但我不甘心,不甘心於一方的犧牲,不甘心於自己的輕言放棄。

         然而,不甘歸不甘,事實的確如此,誰可改變?不過,少女的思想都是浪漫的,不切實際的。你和我是否都有幻想過……

         「假如時間可以快一點兒,上雙節課就不用這麼難熬了吧!」對大部份學生來說,上課永遠是最大的敵人,而那上課鐘聲就仿如催命符般,一響就代表着牛頭馬面,地獄的使者要充臨了。遇上討厭的課堂就更像是被打落十八層地獄,要遭油鍋之刑。老師的喃喃讀書聲煎熬着莘莘學子,讓他們受到皮肉炸裂般的疼痛。下課時間是他們惟一的目標和救贖。為了分散身心所受的苦楚,他們只好頻頻望向掛鐘,祈求快快下課。時間過得快一點是他們絕對的希望和精神寄托。

         「錯了,錯了,時間過得太快,那我要怎麼做完那些功課呢?所以,時間要慢,要慢得像蝸牛一樣!」功課之於學生,是又愛又恨的存在,它們既是敵人又是朋友。學生愛的是它讓自己無形中溫習書本的內容,恨的是它們像是無底深淵。無論再怎麼努力,手揮動再快,腦筋再多轉幾個圈,堆積如山的作業始終屹立不倒,直直地矗立眼前。時間是怎能說過去的?埋頭苦幹一番之後,抬頭看鐘總是會被嚇倒,「光陰似箭」實在是絕妙的形容詞。時間請過得再慢一些吧,好讓我能做完這些殺不死的功課!

         「難道時間多一些,慢一點,你就真能做完嗎?別找藉口了。依我看,你的步伐快一點兒,效率高一點兒才是王道!」愈是繁華忙碌的都市,人們的步伐愈是快,彷彿後頭有洪水猛獸在窮追不捨一樣。有時會不禁猜想,是前頭有值憶萬的寶藏,還是真有一隻怪獸,肯定是生活逼人的壓力。人活着總要有所追求,才能有所得着,才會有活着的意義。對於都市人來說,生活安穩,給自己和家人一個不怕日曬雨淋,舒適的家就是活着最大的意義。不過,在香港這樣的大都市,除了快,更快,最快,還有別的生存方法嗎?

         「你做得快就代表好嗎?慢工出細貨才是真理。」在這世上,既然有慢的存在,就一定有它存在的理由。一些人由古代到今日都樂此不疲地以慢作為生活的指南,做人的教條。他們奉行慢的程度好比某些人信奉基督,拜祭菩薩;吃得慢,寫得慢,走得慢;厭惡快餐,用一個月寫一篇一百字的文章,路邊的小野花要欣賞,路旁的雕像要仔細觀察,慢是他們最自然,最適合的生活方式和態度。

         快與慢從來都站於對立的兩方,他們互相抗拒着,排斥着。大抵就像是擁有相同磁極的磁石,因為相同,所以排斥,避免比較。誰知,世人偏要將他們相提並論,偏要猶如雙生的他們分個高低,偏又要忘了他們的根本其實都是一樣。

         每個人都有屬於他的位置,都有適合他的生活方式。地球上有着上億的人口,如果人人都快慢兼備,走進人潮,難道不怕認不出親人嗎?

         花圃之所以會美麗,音樂之所以會動聽,靠的是多變,是繽紛。

深水埗的日與夜 (中四級 曾柏堅)

  偶然的一天,家人大清早就帶我到深水埗探望久違的外婆,媽媽答應了跟外婆共進晚飯,我們在外婆家逗留了一會,便走到街上,購買食材,為晚餐作準備。

  當時太陽在天空的一角,偷偷地散發著金黃的光線,讓天色變得柔和。「這斤菜多少錢?」「過來吧,便宜的橘子啊!」我站在那露天菜市場的街角,談話聲、叫賣聲滔滔不絕。我沿著街道,緩緩地往前走,一把把七色太陽傘呈現眼前。每把傘高矮不一,就像花兒一樣在爭妍鬥麗。傘下面站著小販,立著支架,堆著貨物,就撐成了一個個足似養活一家人的小攤檔。我走到放滿花朵的道路中心,環顧四周,色彩繽紛;買菜的主婦們就像螞蟻一樣,尋找最新鮮的食材。他們圍繞著攤檔,緩緩地選購食物,老闆娘沒有作出任何催促,反而跟她們談笑風生,臉上還掛著小彎月,不時發出陣陣笑聲。我往前一直走,走到一家豬肉店前,我被那老闆熟練的刀法吸引著,駐足觀看,這時一位主婦走到檔前,老闆豪邁地說了句:「老顧客,就便宜一點賣給你。」

  我走著走著,發覺旁邊有不少茶餐廳,裡面坐著老人家和小孩子,孩子們在位子上玩樂,老人們則手執報紙,與街坊「共議國事」。街道上的人縱橫交錯地行走,有的主婦攜著年幼子女買菜,活潑可愛的小猴子吸引著小販們的目光,為他們添加歡樂。

  不論是「有瓦」的菜檔還是「無瓦」的攤檔,裡面的員工都會聲嘶力歇地叫賣,想要吸引途人的注意。我走到對面的街道,看到一個個拾紙皮維生的老婆婆,出乎意料的是,她們之間好像沒有競爭似的,在聊生活瑣事。

  家人早已回家為外婆準備晚飯,我還在街上走著,不知不覺,太陽漸漸告別蔚藍的舞台,天空套上了一層黑幕,一朵朵太陽傘似乎完成了一天的任務,徐徐落下。經歷一天辛勞的小販都帶著所賺的錢,滿足地回家與家人團聚。

  我也沿著剛才走過的路回家,旁邊的大廈傳來一陣陣的敲碗聲,炒菜聲。我抬頭一望,一個個原來暗淡的小格子都亮了起來,我走到外婆家樓下,回顧四周,白天的人影都遷移到大廈和唐樓上,居民的影子在窗後出現。

  我回到外婆家,俯望樓下原來熱鬧非常的街道,再遠晀對面每戶人家圍著圓桌食飯的情景,我渾然感覺到莫名的溫暖感。

  當我正想坐下吃飯時,看到電視上的商業節目,驚覺到現今社會金錢掛帥,加上人們的生活節奏迅速,事事講求效率,深水埗是罕有可以容得下家庭團聚,人情味的地方。在這裏,儘管居民收入微薄,他們總是笑瞇瞇的,就是因為他們活在「有情」的社區之下,不管日與夜……

 

揮之不去的記憶 (中三級 梁咏君)

  習習涼風從狹小的生銹的窗隙往裡擠,被吹亂的思緒和眼淚也由緊瞇的眼縫往外滾。我大力關上窗,身後被吹得嘩嘩作響的聲音停了,卻止不住洶湧的思潮,回憶一點、一絲、一片泛濫。今晚,是我最後一次呆在這老房子。一箱箱的物品整齊排放,等明早,搬家公司的貨車一到,這些東西便會屬於一個新的地方。可是感覺,還有太多帶不走。

  再望出窗外,對面那個生銹的窗戶,那張早已不復的面孔似乎也在注視我。我慢慢低頭,不再看出去,去收拾最後一個抽屜。那裡全是信,是我沒有拆開過的信,是住在對面「那個人」寄的,信上貼上台北的郵票。三年來,兩百多封信,我沒有拆過。對於「那個人」,記憶早已模糊。他不值得我去記得,我這樣告訴自己,但每次去賣廢紙,我都老折騰那一抽屜的信,帶在身上,卻始終沒有掏出來,交給回收的人。後來,信沒有再來,我也忘記了這些信。於是,信封了一層很厚的塵,厚得我連把它們搬到箱子裡也覺太重。

  抽屜裡還有一瓶鵝卵石。那是他給我的見面禮,那是台北的鵝卵石。七年前,他從台北過來,插班到我的班上,回家才知道他是鄰居。他的台灣腔很重,怕交不到朋友,所以送了我禮物,希望我可以多照顧照顧他。

  握著那玻璃瓶,似乎還有當時羞澀的感覺,也還有海水的鹹澀。因為三年前他回台北的那天,我就是抱著這瓶鵝卵石拿去附近的沙灘扔。可是扔來扔去,瓶子最後還是在岸上。為甚麼呢?當時丟不走的,為甚麼依然深刻?

  不只是鵝卵石,我還丟不走他陪我看日出的感覺,丟不走他被欺負 還要保護我的身影,丟不走舊照片,丟不走每天上下學…… 也丟不走對他的思念。

  我無力跌坐,踫得後面的箱子「嘭嘭」作響。活像我現在心,如此凌亂,活像我當時的心,如此無措。見他最後的一天,當他沒有依時過來敲門找我而害我險些要起晚了,我鬧著對他的窗戶喊,就是那個如今生銹的窗戶。他只回眸一笑,晃了晃手中的機票,假裝灑脫地說:「我回台北。」

  我腦裡一片空白,原來我以為理所當然陪我上學的人,只一句,就要消失。我只看著載他的車很穩很穩地駛去,到一個我不知道通向哪裡的消失點。

  那時,我也只聽到「嘭嘭」的心跳。我往後一看,是一箱破碎的物品,不知道弄破了甚麼。我最後一次,慢慢地,仔細地看了這老房子,灰灰的墻,脫落的天花,最後還是逃不掉生銹的窗。

  我走了,是不是就可以放下這裡的一切?是不是不回來了,就可以不思念? 那為甚麼有這麼多,這麼多關於他,抽屜也鎖不住,塵也封不住,海也沖不走的回憶?

  一點,一點,我把它們一一搬走。

童年玩意 (中三級 梁巧兒)

  童年,對我來說就像一場美夢一樣,帶點甜意。童年又像清晨的霧,有點模糊。小玩意,是一個美妙的童年不可或缺的。而我的童年玩意,就是一塊塊平凡而有趣的石頭。

   小時候,爸爸媽媽經常在假日中帶我到沙灘,感受陽光。有時候我們又會三口子到郊外踏單車,忙裡偷閒,十分寫意。而在這些旅程當中,我也不忘為自己增添樂趣——收集石頭。每次出外遊玩,我都會在沙堆中,草叢中找出一塊又一塊平滑的石頭以作觀賞之用。但一塊平平無奇的石頭,又有何觀賞價值?當然,對著一些平平無奇的石頭的確是一件沉悶的事,但只要加上一點創意,整件事就會變得截然不同。

  小孩子總喜歡畫圖畫,塗顏色,而我卻不喜歡把圖畫畫在白紙上這麼單調。我喜歡把一塊塊平凡的石頭,變成一張張充滿歡樂的照片。回到家後,我會把所收集的石頭沖洗乾淨,待它們乾透了,我就會以廣告彩,為它們製作一件獨一無二的衣裳,好讓它們變得更動人,更特別。在我手中的石頭,就像一面鏡子,映照著我生活上的每一個細節,把我的成長,我的經歷,統統記錄下來,不論是開心的,還是不快的回憶,我都會把它們一一繪下。成長,有笑有淚,才算完整。

  而我每次在石頭上繪圖之後,我都會加上日期,讓我知道那片回憶是屬於何時的。有時候當我沉悶,又或是不快樂,我都會從箱子裡拿出那些不平凡的石頭,再順著日期把它們鋪成一條石子路,然後在這條石子路旁走一趟。感覺就像踏上了一條回憶的彩虹,一嘗再嘗當時的辛酸甜美,把回憶從頭再經歷一次。

  石頭,記下了我的成長,陪伴我渡過童年。一塊塊五彩繽紛的石頭砌成了一幅幅屬於我童年的拼圖。

 

童年玩意 (中二級 陸慧敏)

  一連串滴答的波子聲,看見公園裡的一群小孩子在玩波子棋,令我回想起童年時與媽媽一起玩波子棋的時光。

  我記得當我接觸波子棋的時候是八歲,當時對波子棋一曉不通的我,就看著別的小孩玩,自己便在一旁觀摩。媽媽本身也是一位愛玩波子棋的人,所以她就特地到百貨公司買了一盒波子棋回家玩。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在媽媽的悉心教導下,加上每天到公園裡觀摩其他人的棋術,我開始對波子棋加深認識,這些都在比賽中大派用場了。那一天,我在家和媽媽切磋棋藝,雖然我下第一步棋時已經錯了,但我並沒有因此而氣餒,反而加緊觀察,終於,到中場的時候,竟被我「反了一個程咬金」。當然,媽媽也沒有鬆懈,並加以追擊。「戰場」變得十分緊張,大家都全神貫注在棋局中,這時「叮噹!」的門鈴聲打斷了我們的棋局,原來我們都太過集中了,快樂不知時日過,爸爸已經下班回到家裡了,這局棋就在這緊張的關頭下結束了。後來,我每天都有玩波子棋,但也不及那次和媽媽玩的刺激。平時做事都是三分鐘熱度的我,難得能認真而且充滿熱誠的對待波子棋,所以波子棋真是我童年時的最佳玩意,而且帶給了我一段美好的回憶。

  最後,我希望現在的孩子應該好好珍惜兒時曾經玩過的玩具,例如:洋娃娃,玩具車,機械人等,不要為了追上潮流文化,而買了一些「名牌」和昂貴的物品,這樣不但浪費金錢和時間。此外,我們也不應該沉迷在網絡世界,可以約朋友一起玩一些兒時的玩意,這樣也能令我們回想起童年時的感覺和回憶。

揮之不去的記憶 (中二級 余妙虹)

  汽車發動的聲音加上四周人們的嘈吵聲,掩蓋了我那悲痛的哭聲。

  我在八年前移民到香港,在前一年我是寄住在姨丈的家中的。還記得當初聽到母親與姐姐要先移民到香港,那時的我縱然是小,卻已懂得害怕,害怕孤獨的滋味。

  那天天氣特別晴朗,毒熱的太陽曬得叫人汗流浹背。母親和姨丈忙著把大大小小的行李搬運到計程車後尾箱中。年幼的我拉緊了姐姐那纖瘦的手,害怕她一下子就消失了。

  熙來攘往的汽車站,擠滿了離鄉的人和送行的人。我盯著那一輛輛駛進駛出的汽車,心裡頭慌得很,很害怕要自己一個人,不捨母親與姐姐離去。但同時卻不敢向母親索取一個擁抱,因為害怕一但嗅到母親的香氣,就會哭,哭會帶來更多更多的不捨。

  母親抱著我,把我抱進她那溫暖的懷裡。她輕柔地對我說:「一年很快就過去,到時我們就會一家四口團聚。」一年對於我來說不是只有三百六十五天,而是無期的等待。我紅了眼眶,淚沾濕了母親的花裙子,而姐姐則不斷吩咐我那樣這樣,要記得刷牙、要記得不要吃太多零食、要記得吃多些菜,說了一遍又一遍,把我逗笑了。一面哭一面笑,多矛盾。

  我手裡揉著那張擦鼻涕的紙,它被我揉得皺巴巴,不少紙屑跑出來。母親與姐姐登上汽車,汽車發動的「轟、轟」聲是她們離去的宣示。我學著其他送行的人一樣對著車窗:「一路順風。」聲音中帶著不捨,空氣中也帶著一絲絲無奈。母親揮手說再見,姐姐倒是朝我做鬼臉。我笑不出卻也哭不出,只是看著汽車駛出車站消失在我眼前。

  多年後,我仍不能忘記那時的片段,當時心裡害怕失去家人的擔心、惶恐;害怕面對孤獨的恐慌,即使到現在依然不能釋懷。但同時教會我更要珍惜家人這淺易的道理。

揮之不去的記憶 (中一級 盧穎詩)

今天是假期,用來收拾房間就最好不過的了,但當我看見這張好收藏照片,揮之不去的記憶又隨著奪眶而出的淚漸漸湧現於腦海……


小學時,我第一個認識的朋友就是她——林雪宣。記得我們由最初不聞不問對方的事,不瞅不睬的第一次碰面,以至我們形影不離,被同學取笑為「連體嬰」,期間實在發生了太多事了。記得那一次,我考試不合格,怕給媽媽罵,而一直坐在課室裡不發一言,是你安慰我,鼓勵我,支持我,一直不離不棄待在我身旁為我打氣,叫我振作……


四年級開學的第一天,我在早會時不停的來回穿梭,卻找不著你,我情急之下,向同學詢問起來,才知道你已轉校,那時候,我真的很傷心,很難過,為什麼連同學們都知道的事情,我會不知道?我不是你的朋友嗎?在成長的路途上,你丟下了我,我正在原地等著你,而你卻沒有回頭的走,我的同伴,你會否再打算回來牽著我的手,然後和我一起渡過漫長的學業生涯?我想念你呢﹗我打你的電話卻打不著你,寄信給你卻沒有收到你的回信,到你的居所卻得知你已搬家……


「穎詩,幹嗎睡覺都哭?」媽媽把我從朦朧的夢中抽出,在我醒來時,才發覺我已淚流滿臉了,剛剛是我不小心睡著了嗎?

照片上的我和雪宜多麼親密,這段揮之不去的記憶深深的烙印在我的心上……

《有朋自遠方來》 (中六級 湯曉敏)

  眼前人影晃動,笑聲,談話聲,腳步聲,刺激着我那好靜的耳朵;歡喜、悲傷、平靜、緊張的表情,映在我那空洞呆滯的瞳孔裏。我就像幽靈,在人群中漫無目的地穿梭。回家,像往常般溜進我的小空間,瞥見一個洋娃娃令我駐足。

  那個洋娃娃令我如死灰的心臟不受控制,昔日和她相處的點滴湧上心頭。她是我幼時的玩伴,因她的美貌,也讓我成為大家的焦點。那時我們如孖公仔般,吃喝玩樂,甚至睡覺都在一起。但是,因我們家要移民,被媽媽放到姑媽家寄放。原本想認識洋娃娃的女生見我拿不出娃娃來,都認為我為了引人注意而說謊。這對小時候的我是一個沉重的打擊,我也變得沉默內向,是別人取笑的對象,我的沉默也造成更多誤會。沒想到,姑媽竟然把她寄回來了。因她,我曾有一段美好的童年回憶,也因她,令我自我封閉,被人欺負。我的心情很複雜。

  洋娃娃依然美麗動人。小巧精緻的臉上有一雙如藍寶石的大眼睛,高挺的鼻子下是一張櫻桃小嘴。她身穿公主裙,腳上是一雙綁着蝴蝶結的皮鞋。我把她抱回成房間,按下她身後那播放音樂的按鈕,沒有聲響。我看着她的眼睛,以往的神采飛揚變得暗淡無光,你是抱怨我當年遺下你嗎?還是對現在的我很失望?對不起!我握着她的手。咦!怎麼手不能活動了!內疚充斥着我的心。我下定決心,要幫她回復光采,不能像我一樣,不斷的墮落下去。

  次日回校,我聽說有一位同班同學的母親是從事類似維修娃娃的工作。我鼓起勇氣,做出我平生第一次壯舉,我慌慌張張地對她說出我的目的,沒想到她說可幫助我,還鼓勵我以後多說話呢!我這是在夢中嗎?為何我平日和她沒有接觸,她卻願幫助我呢?難道我把人心想得太壞?雖然踏出第一步需要很多勇氣,但是我變得更勇敢去面對別人了。放學後,我把洋娃娃交給她。等待的幾天,我心急如焚,每天都詢問洋娃娃的情況。終於,她痊癒了!

  我接過洋娃娃,露出笑臉。回到家,我按下洋娃娃背上的按鈕,柔和的音樂從她身體裏傳出來。聽着這首熟悉的旋律,我突然明白到我要改變自己。洋娃娃的手雖然不能活動,維修後仍有痕跡,但只要手能康復過來,以往的不幸都不重要了。因更精彩的人生在等待她,她可以重新來過。

  我小心翼翼地把這位遠道而來,拯救我的老朋友放好,推開房門,迎接我那充滿荊棘的精彩人生。

簡山河老師評語:借物抒情技巧圓熟,遠方之良朋竟是一無血肉洋娃娃,足見心境蒼涼,無人可依,無人可訴.先悲後喜,結語點到即止,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