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彙整:中六作品

消失中的事物 (中六級 周綽茵)

每一天、二十四小時,每小時、六十分鐘,每分鐘、六十秒……每一刻都有新的誕生,亦有舊的消失。舊的那些事物也許隨風逝去,也許被時間回收,卻沒有多少人會在乎,大多數人只會歡呼慶祝新事物的誕生,我亦同樣迷失在普天同慶的人群之中。在狂歡中,我能感受到無形的東西正逐漸從我體內出走,是消失的感覺,而我未有多加理會。

十歲的那個寒冬,冷空氣貼緊在人們的皮膚上,即使你多穿了數件禦寒衣物,仍無法甩走黏人的冷。那時候的我就這樣披着纏綿的寒意從圖書館走回家。走到一半路途,原先只貼在身上的冷意開始頑皮地鑽進我的骨子裡,這對我而言無疑是一種折磨。正當我的所有知覺都快被冷意吞噬掉時,一陣甜香的炒栗子味由遠至近慢慢地鑽進我的鼻子裡,我的鼻子就這樣受不了誘惑,牽引着我走近了正在炒着熱氣燙燙的栗子攤檔。

「唏!妹妹要吃新鮮滾熱辣的栗子嗎?」小販叔叔笑着問我,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那時候的我竟將那略市儈的笑容看出了慈祥的感覺,於是便一口答應了買下他的栗子。栗子的殻硬中帶點柔軟,我輕輕用力按下栗子的肚皮,它的殻就此出現裂痕,再打開栗殼一探究竟,棕黃色的栗子肉靜靜地呈現在我眼前。我不自禁地嚥下口水,將栗子肉放入口中,一咬,微熱的栗子把甘甜填滿我的口腔。吃栗子絕對是世界上最溫柔的享受。我把栗子放進風衣的暗格,讓微溫溢滿我的心房。走兩步便摸一下暗格處,生怕栗子會突然的消失,幸好每次也摸得到暖暖的溫度,真好。

回到家中,我拿出第一本心儀的圖書來,再配上甘甜的栗子,我陶醉在傑克與魔豆的故事中。傑克把他的魔豆種成巨樹。我也要把栗子種在後山裡,讓它長出一棵又一棵茁壯的栗子樹,我還要沿着樹幹爬上天堂採摘更多更多的栗子,這樣我便能永遠擁有無限的栗子了。兒時的快樂是如此觸手可及,光是童話,光是栗子,光是幻想也能令我高興上半天。

現在回想起來,我不禁雞皮疙瘩,那麼幼稚的故事我是如何想像出來的?魔豆長成巨樹這個荒謬的概念的我又怎麼會相信的呢?生物書上一早明確否定了天上有栗子的存在,Transpiration、osmosis、photosynthesis等的詞彙是一把把鋒利的斧頭,在這些年來逐下逐下砍向魔樹的樹幹。樹幹被現實動搖得快將倒塌,通往無限栗子的階梯正悄然消失。

最致命的一擊,在升上初中之後塵埃落定。我將要種栗子樹的想法告訴了中學生涯中第一個同桌。她當時並沒有什麼反應,只是漠然一笑,說:「你還真有創意呢。」

數天後,我被冠上了一個名銜。那年頭,時興以「王」稱呼某些特別出眾的人,我班就有「打機王」、「八卦王」,而我就被封為「栗子王」。我要把栗子種在後山植成巨樹的念頭在班級上傳得比炒栗子更熱烘烘。同學們看着我的眼神充滿戲謔,他們喜歡大聲高叫我的新花號,有人問我還有什麼笑話可以提供。我回到家看着鏡子,就像看着一個笑話一樣。從那時候開始,我知道有些說話、有一些想法是不能像栗子一樣大方向人展現它的肚皮。我只得將栗子永遠深藏於衣內,讓它們埋葬在我暗格的最深深處,仿若消失於塵世之中。

「栗子王」這個大名直至我升上了中三後才捨得退場。十三歲的我,校裙短了,臉上的贅肉也消失了。消失的事物,還有許多許多……

小時候,仰頭望天,總能看見動物園,空中動物園內的小伙伴全都是清一色的白,它們輪廓模糊,像從未存在過在這世上的同時,卻又真真切切地靜躺在我最心愛的那片藍上。有哈巴狗、有小蜥蜴、有小白兔,幸運的時候甚至可以找到哥斯拉在天上踱着閒閒的腳步。它們誰都不趕時間,只配合着地球轉動去浪跡天涯。我經常抬頭望天,連老師也給我起了個稱號,「發夢王」。此後我不但少說話了,就連天空也不敢多看。

某次,當我再抬頭望天時,動物園已倒閉了。

往後的日子裡,我偶然在天上仍能看見一兩隻落單的小狗、兩三隻失業的白兔。只是他們的足跡日漸減少。我繼續吃力地在腦內拼湊着記憶地圖,努力尋找從我體內偷偷逃走的是什麼。究竟還有什麼消失了呢?

喔對了,以前在我家樓下被隨意擺放着的仙人掌不再對我揮手打招呼了。它們圓圓的、綠綠的臉上不再掛有燦爛的、傻傻的笑容。是被保安員斥責了嗎?還是年老了力不從心了,連掀起一個微笑的力氣也沒有了呢?此際細看,其實仙人掌們的姿勢並沒有什麼不同,然而那可愛的仙人掌是真的消失了。

「鈴——鈴——」電話鈴聲打斷了我的思路。「一心,你怎麼還未將稿子傳送給我?我明天早上便要演講了。」是允行,他拜託我替他寫演講稿,題目好像是「我現在開始了,題目是不是⋯⋯」我忘記了。

「是『消失的童真』,那麼便拜託了,再見。」餘音被切斷,仿如幻想的尾巴都被切去。這個允行真是過份,怎麼可以⋯⋯算了,收在暗格裡吧。可惡,那依然無形的東西正完全逃離我的身體,我抓不住了。

 

我疲憊地活動了一下頸子。不經意地往天上一看,奇跡地看見了一隻落單的兔子,輪廓依舊是昔日般朦朧。由於是太久違了,我用力眨了下眼睛,想把兔子看清。再次張開眼只是零點零一秒後的事。兔子消失了,我看着漫天雲層,那藍天早已變得如我緊掩的心扉般狹小。

它可能是世上最後一隻兔子了。

那眼睛在看著我 (中六級 周綽茵)

「近日,都市人的抑鬱症及其他情緒病并發出的問題引起了專家的關注。根據調查顯示,每十個人當中便有四人患有……」

最近我總覺得有人在背後跟蹤我。不論在我上學途中,在吃飯的時候,在趕夜路回家的當兒,甚或只是我呼吸的每一分每一秒,我的後腦總偶爾傳來一陣冷颼。但每當我回頭搜索是誰一直在背後暗放冷箭,我看見的只是空無一人的街道或是路人略帶鄙夷的眼神。這一切彷彿在嘲笑我想多了。可是隨著時間推移,我已經逐漸肯定了有人在跟蹤我,有眼睛一直在看著我。它無孔不入,我無處可逃。

「而且中學生患有焦慮及抑鬱症的問題尤為嚴重,有逾六成受訪學生確定有不同程度的焦慮及抑鬱症狀……」

那眼睛是佈滿血絲的,是凌厲駭人的,它一直在看著我,即使我閉上雙眼,也能感到它在狠狠盯著我的靈魂。我不敢跟父母說,怕父母說我在胡思亂想,也怕告密會令那眼睛的主人採取進一步的折磨。於是我只好將專注力投放在書本、模擬試卷、補習筆記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積如山的紙張此刻竟成了我的良藥,把我從猩紅的注視下稍微拯救出來。

「心理學家指出學業壓力及考試制度是幕後黑手,當然,只要家長悉心關顧子女情緒,抑鬱症便能被……」

九時十分,家中的客廳仍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漫無邊際的漆黑瞬間倍大了我的感官,那眼睛準是藏在這片黑暗之中。我打開了白光燈,冷冽的白光撒遍了客廳的每一角落,我花了兩三秒時間才習慣這片光明。客廳的玻璃飯桌上放著一碟用保鮮紙包著的賸菜殘羹。那是四顆牛丸及幾塊發黃的菜葉。他們又忘記了我有濕疹不能吃牛肉了。餸菜旁貼著一張白蒼蒼的便利貼,上面寫著:「未來數晚我和你爸都要當夜班,吃過晚飯後謹記溫習,切勿怠慢。」他們沒有忘記奪命督促我溫習。我苦笑著,咬下早已沒了溫度的牛丸,將這股寒意吞進腹中。在暗處,那眼睛又在看著我,它甚至公然發出了嘲笑,看著我這個輸家怎樣一敗塗地。此刻,我感到那猩紅的冷,比牛丸菜葉更能滲入我的五臟六腑。

「抑鬱症必須及早治療,患者除了精神萎靡,生理上亦有極大的負面影響。例如間歇性作嘔……」

凌晨一時二十九分,我和綿綿睡意拉扯著,忽然那道凌厲的眼神闖進了我的腦海,一下子拍走了我早不情願留下的睡意。我感到胃裡一陣風起雲湧,還有甚麼異物卡住了喉嚨。我急忙跑進廁所裡乾嘔一番,五臟六腑都要爭先恐後地湧出來,渾身的血液像約定了似的全都跑上我的腦袋,體內的夾攻迫出了我的淚來,最後吐出的只有苦澀青黃的膽水。

「還有頭痛……」

未幾,太陽穴裡被猛烈轟炸,我的腦袋像被人不斷塞進硬物,儘管腦內的空間早已被塞滿了,它仍將痛楚塞滿我的腦袋,我不禁咬住了嘴唇默默忍受,就連何時咬出了血也不曉得。最後掙扎得累了,我才含著血腥遲緩進睡。此刻,我又感到那眼睛在看著我。一定是那眼睛下的魔咒,讓我痛不欲生。

「有專業人士建議學校減輕學生的工作量,不要將學生迫得太緊。」

課室死寂得只聽得見時鐘心臟跳動的聲音,試卷上的那堆數字竟幻化作臉容扭曲的蟻蟲,它們在紙上恣意蠕動,我捉摸不到它們。「嘟—嘟—嘟──嘟嘟嘟嘟……」計時器敲響了我的喪鐘,蟻蟲終於停止了爬動。然後我又感覺得到了它的注視,這次它離我很近很近,很冷很冷,我感受得到它的寒氣,令我即使在燠熱悶焗的課室中也滲出了冷汗。

我連忙拿出日程本來分散注意力。

     「二十七日-通識論文截交日、

       二十八日-英語閱讀統測及數學第二次小測、

       二十九日-物理大考、

       三十日-化學統測⋯⋯」

密密麻麻的日程使我看得眼花繚亂。再細看一下日程,我竟然看見了──哇!那眼睛在看著我!那眼睛又在看著我!今次它竟明目張膽的瞪著我!「救我——快救我!」那無處不在的猩紅眼睛此刻正猙獰地躺在我的日程本上張牙舞爪。我驚呼,我求救,但當我望向四周時,我只看見一堆疑惑、鄙夷、有意閃避的眼神。逃,我腦內只剩下這個想法。我立刻拔起被灌了鉛的雙腿狂奔,可是那凌厲的眼神仍追捕我。那麼我該逃至何方呢?逃到天上吧,那眼睛應該找不到我了。我在後梯的回旋處跨出腳步,越過欄杆向天上用力一躍,奇怪,怎麼感覺不了飛翔的感覺呢?我向下一看,那眼睛仍在看著我,它誓要把我拉進地獄裡去,它笑得心滿意足。「砰--」一聲巨響終於把那雙眼睛合上。

「近日,再發生了一宗學生因壓力太大而自殺的案件。根據警方初步調查,該生因長時間缺乏關愛及學業壓力而走上絕路。事件引起了『重大關注』……」

茶餐廳內,電視報道聲繼續播放著。在報道的伴奏下,人們繼續低頭做自己的事,有保險經紀努力推銷,有學生邊做功課邊把食物塞進嘴裡,有白領不斷刷新手機畫面緊貼股巿行情,有人盯著花紋階磚的地板發呆,有人喝著早已沒了溫度的奶茶,有人沉迷在手機屏幕內的虛擬世界,並沒有一人關注過報道的內容。同一時刻,那眼睛在都市中再次發出猩紅的光芒,找尋著下一個獵物。

終於開花了 (中六級 馬喬添)

人類觀察日記 一

我的觀察對象是一個人類,女性,17歲,就讀中五,有正常社交圈子,成績中上,是標準的觀察對象,不知這次觀察會結出什麼花朵?真叫叫我期待。

  人類觀察日記 二

觀察對象的期中試考得很差,雖在她同學面前表現得沒所謂,說甚麼「求學不是求分數」之類,但她肯定非常很失望,不然午膳時為何躱廁格裏哭?觀察對象回家後與父母爭辯,似乎是為了參加甚麼補習班而爭執。然後,她又躲到被窩裏哭,真是個愛哭鬼!叫我意想不到的是,原來在香港,不讀書就一定沒有出息,所有學生也嚮往著多少個5星星,成了一部部讀書機器,放學後必定到補習社待上幾小時,回到家要麼手不釋卷抱著一本書背誦,要麼馬不停蹄地做著練習和試題,每日每夜每時每刻每分每秒──也是如此.榨盡了青春,耗盡了光陰,為的只是一紙成績.幸好,觀察對象十分標準,她是一個人,有自己理想,她希望能成為畫家,每逢假日,總把自己關在房裡盡情享受自己的小天地,畫筆在畫簿上恣意馳騁,在一雙巧手下,不同的色彩共同交織出一幅美麗的圖畫,一個幸福真摯的笑容,在她的面上綻放出來.


人類觀察日記 三

我真的愈來愈欣賞她,因她真的很堅強,一幢幢的書本,一疊疊的工作紙,一堆堆的文件夾築在書桌上,原來的畫板畫簿,以及那不切實際的理想,也壓在密匝匝的高樓下.觀察對象被這高樓圍堵得喘不過氣來,但她仍沒有放棄,在這書本筆記森林中掙扎著,所有時間也在温習書本,懂得的記下來,不懂的背起來,整個生活只充斥着密麻麻的文字.儘管她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同輩的競爭,家人的期望,社會的限制,她只能成為一部讀書機器.然而,她仍在朋友老師父母面前偽裝過得很快樂,一心一意讀書.為的只是他們的安心而已,我敢肯定,她所結的花必定是最美的.

 

人類觀察日記 四

經過幾個月的觀察,令我十分喜歡她,亦非常同情她生於香港,注定要在夢想和現實中作選擇,雖則她早有覺悟,要回報父母、老師期望,但可惜的是,她開始承受不了壓力,昔日裝出來快樂的模樣也維持不下去,經常精神恍惚.有次在深夜,我看見她眼睛瞪大,對着枕頭說話,聲音忽高忽低的,時笑時哭,「人死是甚麼一回事?」,「生命是一段等待死亡的歷程……」整個房間也是她喃喃的自言自語,看著她這瀕臨崩潰的模樣,我真怕她撐不下去.

人類觀察日記 終

終於在文憑試前一晚,她──開花了.是夜,天空只有一道皎潔的微笑,與它對望的是站在天台的幽照──我的觀察對象──李幽照.清風拂起她的秀髮,似乎是在挽留她,奈何她是個頑固的人,堅信死亡會帶來解脱。邁步──踏空──急墜──「轟」的一聲,打破了幽靜的夜,所有人探頭一望,看見的只是一朵盛開的紅花,燃燒一切,去控訴那可怕的制度。

  後記
  李幽照,還有不少自殺學生,他們耗盡自己生命向我們展現出教育制度的荒誕。教育的真正意義是做就一部部的讀書機器,還是培育一個擁有理想,堅強的人呢?

 

二月鬧新春 (中六級 張詩蕾)

春節,一個多麼富有特色的節日!可香港卻缺少了一點年的味道。今年春節,有幸能買到回鄉的車票,一睹大陸過年的風采。

鞭炮吹響了鬧新春的序曲,煙花拉開了鬧新春的帷幕。「炮竹一聲除舊歲」,農曆正月初一的清晨,新年的鐘聲剛剛敲響,人們便紛紛走出家門,在家門口、街頭、廣埸,點起旺火,燃放花炮,迎接新一年的到來。於是,新春的序幕拉開了,陣陣煙花爆竹聲打破了夜晚的寂靜,美麗的煙火綻放天空,處處煙花璀璨,炮竹聲聲,一派辭舊迎新的喜慶氛圍。

大年初一,街頭已煥然一新。到處張燈結彩、喜樂相隨,一份濃濃的喜慶之感。街道中間掛滿新春的橫幅;火紅的燈籠掛滿大街小巷;商店、酒樓和路旁的樹枝上也綴滿了五顏六色的霓虹燈;行人路旁,放滿花盆,五彩繽紛,萬紫千紅。一切一切,都把城裏打扮得喜氣洋洋。一到晚上,萬家燈火,閃閃爍爍,仿如仙境。

春節更是個展示民間文化的節日。初三開始,廣場就熱鬧非凡,喧天的鑼鼓、翻騰的長龍、優美的歌舞,把廣場的氣氛推至高潮。鞭炮齊鳴,彩花飛濺,廣場上彷如一幅群猴鬧新春的畫卷,時而翻滾、時而跳躍,好一番熱鬧的景象。

從正月初三到初八,處處洋溢著喜慶祥和的節日氣氛。廣場每天都有各式各樣的表演,場場有新花樣,民俗文化娛樂節目不斷,精彩紛呈,大放異彩……耍龍燈、民間春晚、舞獅子、金候獻瑞、猜燈謎……呈現一派「佳節呈祥瑞,盛世鬧新春」的景象。

廣場上人潮洶湧、人山人海、人聲鼎沸,人們樂在其中,簡直如歡樂的海洋,到處都充滿了歡聲笑語。紅燈籠、紅地毯,妝點出濃郁的節日氣氛。在「民間春晚」的舞台上,人們帶著新春的祝福,載歌載舞迎新春,老人家來了、小朋友來了、農民也來了……

正月十五是年的尾聲,卻尚未來到,也歎假期太短,無幸親身體驗。所幸親戚曾發來視頻,讓我一睹光彩。這一天是年的精華,年的氣氛濃濃的散開來,升騰著。夜幕剛剛降臨,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紛紛走出家門,踏月、賞燈、看煙火。街上熙來攘往、川流不息。各家各戶的院子裏,更是熱鬧非凡。天還沒全黑,只見空中先劃過了幾道彩色的煙火,像是為一場盛大的焰火表演打起頭響。煙火消失的瞬間,各家各戶都點燃家中的煙火棒、魔術彈、煙花盒……五彩繽紛的煙花,噼噼啪啪地從各戶院子裏一飛沖天,花開天際,劃破天空,沸騰了乍暖還寒的春夜,映紅了人們歡喜的臉龐。

緊接著,似銀樹如瀑布的焰火拉開了珠帘,像無數美麗的藝術品,令人產生萬千遐想。一個接一個的煙花、焰火,像黑夜中的星星、舞台上的歌星,輕盈地旋轉著,綻放出萬千絢麗多釆的花朵,令觀者癡迷,放者喜悅、滿足。煙花暫停的瞬間,煙霧如松樹一般,漸漸地向遠處的黑暗中隱去,似乎預示著冬天將要完結。

少頃,煙花又同調皮的精靈般在空中飛旋著,然後飛出九天外,迎接春天的到來。此時,地面的焰火、空中的煙花,競相綻開,似百花齊放,在這略帶寒意的夜晚,讓人感受到了夏的火熱。怒放的煙花、焰火,彷彿天女撒花。天上、人間,相互輝映,熱浪在人海中翻滾,歡笑在各家戶中傳遞。

大陸的春節,是這般的熱鬧。親朋好友間、鄰居路人間,無不放下隔膜,如歌中所唱:「每條大街小巷,每個人的嘴裏,見面第一句話,就是恭喜恭喜!」煙花爆竹一夜未停,一派「火樹銀花不夜天」的景象。與香港的新年比起來真是天壤之別。

不管如何,在這新年的鐘聲中,歲月的航船開啟新的征程。在歡歌笑語聲中,送走了舊歲,迎來新的一年。

成長 (中六級 林欣怡)

「去吧,孩子。挑你喜歡的。」

「去吧,孩子。要你想要的。」

「說吧,孩子。說你想說的。」

我喜歡我的孩子是自由的,不要像我一樣。

    從小母親讓我參加各種的興趣班,鋼琴,繪畫,柔道,游泳……她希望能讓我「贏在起跑線上」比別人出色,比別人優秀,比別人……她希望我能成才。

    但其實,比起這些,我更喜歡寫作,我從小立志想要做一名作家,讓世界各地的人都能閱讀我寫的書。母親卻說作家沒前途,和當明星一樣,要在芸芸眾生中脫穎而出,幾乎是沒可能的事,還是安守本分當個什麼醫生啊,律師比較好,收入穩定又多……

    這就是我的「本分」嗎?我是生來就註定不能做自己想做的嗎?那些東西全都不屬於我是他們把它裝進來的。我感覺自己是一個飄在海中央的空瓶子一開始我是自由的,但人們把慾望化作雨水灌溉到我的身體裡,我無力反抗,漸漸瓶子滿了,污濁的水使我的身體越發沉重,最終沉沒到海底深處。

    我希望我的孩子是自由的,不要像我一樣。

    我告訴她要擇其所愛,愛其所擇,不要輕易放棄。時常保持一顆善良的心,相信自己是特別的。本分這種事,應該由她自己決定,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到底是誰。 

    她說她喜歡跳舞,我讓她參加興趣班。這一跳便由七歲跳到十七歲。她熱愛舞蹈,那是屬於她一人的東西,那是能讓她心靈顯得格外美麗的東西,那是能讓她堅信自己是獨特的東西。

    在她十七歲時,有個重大的表演。看她每天不是唸書就是練舞,當母親的固然心疼,但唯一能做的,也只有默默陪伴在她的身邊,為她加油打氣,看她雖辛苦,但依然樂在其中的神情,我實在是很欣慰。

    在表演的時候,她的笑容是何其燦爛,她散發著光芒,「汗水揮灑著青春」──我想指的就是此刻的她。

    結尾時,她喘息著,眼中散發出耀眼又堅定的光芒,此刻觀眾眼中只有她,她好像在對我說「媽,我做到了!你看到了嗎?」

    孩子,你長大了,可以一人承擔許多事,不用再牽著我的手了。你從來不是等待被填滿的瓶子,此刻,你是在舞台上燃燒的火焰,發亮的光。

    我的孩子是自由的,就如我所盼望的一樣,她比任何人都要快樂。

君子和而不同 (中六級 梁凱儀)

「你們怎可以忽略另一邊的立場,其實他們也沒有做錯甚麼事呀!」允行站在椅子上大叫大喊著。只見他面色漲紅,雙手在空中不停揮舞,還不停跺腳,椅子亦晃個不停,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所有人,包括老師都轉頭看著他,教室裏只剩下他刺耳的叫喊。

其實這種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允行患有輕微的過度活躍症,平日正正常常的,但當他有甚麼意見﹑想法時,總會忍不住大叫大喊起來,不把想說的話說完都不願罷休,時常影響上課秩序。最大的問題是,他一方面異常地固執,只願意接受與自己相同立場的意見,一聽到相反的意見就容易激動﹑和人起爭執。另一方面,他的立場﹑觀點又總是與大部分同學相左,以致班上爭吵不斷。不過大家見他是因控制不住自己才會將意見衝口而出,所以大部分時候都會較為忍讓。

其實,我有時候也挺羨慕他這個心直口快的毛病。雖然他的表達方式的確會影響別人,但最少他能理直氣壯地把自己不同於大部分同學的觀點表達出來,而老師亦時常稱讚他的想法是言之有物。我偶爾會因為自己的意見與大部分同學不同,擔心會被人追問或是因為沒有勇氣的緣故而隨大流,跟著大部分的同學表達意見。就這方面,我是真的不如他。不過,他的表達方式亦非常人可接受的。

今天,相似的事件又再次發生。

通識課的時候,老師就不久前發生的「佔領中環」事件而進行討論。在討論開始之前,老師先問了我們一個問題﹕「你們當中支持黃絲帶的一方舉手示意。我遲疑了一下,還是舉起了手。其實我該算是中立的,我認為不論藍絲帶還是黃絲帶皆有恰當和不恰當的行為,但我看到幾乎全班同學都舉起了手,我便也跟著舉手。這時,我不禁偷偷看向允行的方向,一般這種情況,都是他情緒激動的時候。

果然,他馬上站了起來,椅背和桌子響亮的碰撞聲在靜默的課室內尤為清晰。他一張嘴便一股腦兒地說個不停﹕「你們怎會支持黃絲帶呢?他們的行為完全不恰當呀!佔領了馬路,阻塞交通,導致很多市民的日常生活都出現問題。學生被迫停課,學業跟不上預定的進度;上班族要轉乘其他路線或交通工具上班,極為不便;其他道路使用者更是……」他滔滔不絕地批評佔領人士的行為。

「砰」的一聲,有容終於忍不住拍案而起,和他爭論起來。「我們爭取普選﹑爭取應有的權利,有何錯?我們會做出如此激烈的抗爭,還不是因為政府不願聆聽我們的聲音﹑不願接受我們的意見!」有容越說越激動。

一心也忍不住站了起來,「你支持藍絲帶才叫人驚訝。身為警察不但不能保護市民,反而傷害市民,做出如此可惡之事,又怎會值得人支持呢!」

聽到有人反駁他,允行越發激動。他一腳踏上椅子,大叫大喊:「他們並沒有做錯甚麼啊!他們只是在維持秩序罷了。」

聽到這裏,不少同學忍不住站起來反駁允行,你一言我一語的在指責藍絲﹑指責尤行。

看到這一幕,我不禁想起藍絲帶和黃絲帶同時上街遊行示威的一天。藍黃互相指罵,甚至互相推撞;多少市民因而與家人﹑朋友發生爭執。爭執聲中隱約夾雜著裂帛之聲,社會撕裂成兩半。

「安靜!」老師的聲音把我從回憶中喚醒。老師眉頭緊皺,歎了口氣,讓我們先坐下來,然後苦口婆心地說:「你們忘了我說過的話了嗎?我早已跟他們說我們對事的立場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有何觀點和證據去證明,而很多時候,兩邊的立場其實也沒有錯,只是觀點與角度不同罷了。你們就為了一個話題,因彼此不同的立場而傷害了大家的感情,值得嗎?」

聽著老師的循循善誘﹐我突然想起中文老師說過的一句話,君子和而不同。我們應該堅持自己的立場和觀點。同時,我們要懂得尊重別人的意見,與持相反觀點的同學理性討論。下一次,當老師再問我的意見時,我會勇於表達自己的意見,表達自己真正的想法。

不遠也不近 (中六級 林欣怡)

   「謝謝你如此溫柔,點著笑容的燈火,只溫暖而不打擾我的寒冬……」街上傳來悠揚的歌曲,聽到歌詞的思賢,不禁低頭苦笑,下一秒,她又回復到一臉淡然的樣子。

     思賢一直如此,淡然,寂靜,一副不食人間煙火一般,和家寶簡直是一個相反。

  「思賢!我已經快到啦!你再等我一會兒!」電話那頭傳來家寶雀躍不已的聲音,思賢「嗯」了一聲,便合上電話,呆呆地盯著桌上那杯熱得冒煙的黑咖啡出神,她想起了以前。

    中學時代,她和家寶是彼此最好的朋友,經常形影不離。雖然兩人性格相反,但恰好互補,讓彼此生命多添幾分樂趣。還記得又一次午休時間,她倆飛奔到小賣部,搶奪心中想要的那個麵包,後來才發現,原來大家都爲了彼此,放棄自己喜歡的口味,選擇了對方喜歡的那個味道。她們就是這樣單純地為對方著想,思賢喜歡家寶的樂觀;家寶喜歡思賢的善良。

      但原來,走得太近,有時換來的並非更多的溫暖,而是傷害。

      那年中六,她們都面對著文憑試的挑戰和壓力。她們仍然要好,會為大家加油打氣,但一切,都在文憑試放榜之後起了變化。

      她們都沒有考入大學,多年來的努力就這樣毀於一旦,思賢獨自在房間裡難過了好幾天,家寶不斷到她家,邀請她一起出遊,痛快地玩一場,把所有傷痛都忘卻。

      或許能行吧,跟家寶一起的話,思賢這樣想著,便答應了家寶的邀約。家寶帶她到遊樂園,帶她到遊戲中心,帶她逛街…她以為這樣便能讓思賢快樂起來,然而不。思賢只感全身難受,腦袋昏昏漲漲的,胃中一陣翻滾。終於,思賢拒絕了來自家寶的所有邀約,但家寶卻不厭其煩地一直致電,最後思賢按耐不住,向她大吼:「你煩够了沒!爲什麼要逼得我喘不過氣來?讓我一個人靜靜不可以嗎?」

      思賢知道的,家寶是爲了自己好,是想自己振作起來,她都知道。可是心中的煩躁始終揮之不去,看見家寶更變本加厲。也或許家寶只是爲了找個人,和自己一起忘記傷痛而已吧。靠得太近,用自己的方式去溫暖自己、溫暖別人,最後可能兩敗俱傷。

     「思賢!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吧!」家寶氣喘吁吁地跑進咖啡店,中學畢業之後,她剪了一頭清爽的短髮,而思賢則留到及腰的長髮。「沒事,快坐吧。」思賢微笑,從回憶中回過神來。

      那之後,她們便因學業和事業很少見面,思賢選擇讀副學士,家寶便到外打工,各自有各自生活,偶爾用手機短訊聯絡。

     「思賢,我跟你說呀,今天上班那裡……」家寶一直滔滔不絕地說著自己的事,芝麻綠豆般的事她都會和思賢分享,然而思賢都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態度十分冷淡,完全不像與多年沒見的老朋友重聚的反應,令家寶傷心極了,她小心翼翼地說:「思賢,你……好像變了。態度冷淡了許多,你不想看見我嗎?」思賢有些不可置信地望著家寶,道:「你……這樣覺得嗎?你忘記以前的我是怎樣的了嗎?」思賢那傷心的語氣,讓家寶的心顫抖了一下。

      以前的思賢?以前的她,是怎樣的?家寶只能依稀記得學生時代的思賢,微笑點頭的畫面。

     思賢匆匆道別,只留家寶一人在咖啡店,

     以前曾經聽過一個故事:在寒冷的冬天裡,兩隻長滿刺的刺猬爲了為自己,為對方取暖,所以想靠近彼此以取暖,但最後卻被戳傷了,也戳傷了別人。

      這就是思賢和家寶的故事吧。曾經她們為了忘記傷痛而相聚,最後卻受到傷害;現在她們爲了敘舊而相遇,最後卻傷害了別人。她們終於明白:不要太近,也不要太遠,最好彼此保持一定距離,她們之間,已經不需要太頻繁的會面,只要偶爾的一句問候,才是最適合的吧。

      在思賢的記憶中,家寶依然是那個傻氣又樂觀的好朋友;在家寶的記憶中,獨立、沉寂的思賢已經在時光中漸漸褪色了嗎?

      家寶也不清楚。她們知道,或許這樣才是最好的,偶爾說說話,吃個飯,遠遠低給予一個安慰,但不要想著要擁抱彼此。

      歌曲已經播完,街上的店鋪亦一個接一個打烊了。家寶喝下最好一口咖啡,獨自走出店外。

抉擇 (中六級 林欣怡)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讓我看清了自己。

      咔嚓一聲,那朵呈淡粉紫色的洋紫荊永遠被烙印在我的鏡頭裡。猶記得當時我看著照片,似乎聞到她發出的淡淡香氣。我把照片發回雜誌社,把相機放回背包中,才發現手機有三通未接來電和兩則口訊。

      第一則口訊是我母親,聽見她苦口婆心的語氣,我不禁有合上電話的衝動。「幼羚,你為何又不接電話?又捧著相機在拍照嗎?明天是假日,我想約你和修端飲茶啊,也該談談你們的婚事了,畢竟妳年紀也不小了…」母親口中的修端,便是第二則口訊的主人——我的男友。「幼羚,我是修端。今天妳媽媽約我明天一起飲茶,之前拒絕那麼多次,這次實在不好推搪。還有……啊,算了,沒事。明天見吧。」

      我該如何是好?我想起早前上司給我的錄取通知書,那是法國一間攝影系很著名的藝術大學,上司說我很有潛質,把我的作品寄給他們,結果真的被錄取了。但是,我想象母親在家一人吃飯的單獨身影,萬一我走了,誰照顧她?出自單親家庭的我從來不好拒絕母親的任何請求,我認為那就是我愛她的表現。她要我相親,我赴約;她說修端是個好男孩,我接受;她說女孩子應該盡快找戶好人家嫁出去,我明白。母親說的道理,雖然傳統,但又無法否認。我沒有信心可以獨自一人支撐整個家,但我又不想結婚,無論對象是誰。

     如果去進修,一去便是三、四年,那麼我很可能失去修端,母親會怎樣想?她會願意跟我去嗎?那我呢?我還能重新擁有另一半嗎?如果留在香港結婚,我便失去進修的機會,只能繼續做個無名的攝影師,留在修端身邊,滿足母親的心願。我會幸福嗎?不會後悔嗎?

     我決定先和修端談談,我相信他可以理解我的。

    「嗯……我懂了。這就是妳一直迴避婚事的原因啊。」他呷了一口咖啡,聽完我說,臉上還是一副平靜的表情。我就是喜歡他這一點,成熟穩重,像一座沉實的大山,給予我安全感。修端很懂我,我們之間似情人更似朋友。我一心以為他能給我建議,但他的一句話讓我跌破眼鏡。「擲銀幣來決定吧。」「什麼?」「既然你都決定不了,那就由上天替你安排。」說著,便從袋中掏出一枚硬幣,道:「公就去,字就留。」叮一聲,把硬幣拋到了空中,完全沒給我思考的時間。

     銀幣被拋到了半空,我看著硬幣的兩面不停轉動著。

     拜託……拜託!是公面!我想去法國!

     就在銀幣跌回桌上的同時,修端把手合在銀幣上,讓我無法看清是哪一面,不過不打緊,因為——「現在答案就在你心裡了吧?」他說。我笑著點頭,心中如釋重負。

      就在銀幣被拋到空中的瞬間,我看清了自己的內心。我發現原來之前我一次也沒有正視自己的內心,我没有問過自己「你想去進修嗎?」,只想著母親和修端,自己的心意,我都選擇視而不見,我潛意識覺得委屈自己滿足他們,就是我愛他們的表現。我這才發現自己更渴望自由,而不是那些規範。我以為自己甘願成為一隻籠中鳥,但原來我想飛到外頭,看看寬廣的天空。

       我想去進修,想看看這個世界。即使母親反對,修端離去,我也義無反顧,並不是我不愛他們,我深愛著他們,同時,我也愛惜我自己。畢竟生命中可以出現許多個「你」,但「我」永遠只得一個,不是嗎?人生是屬於我的,不是我母親的,更不是修端的。我懂得自愛,也懂得如何愛他們。

    「你不等我也可以。」我對修端說。他沒回答,只是輕言:「一路順風。」

      我緊握著手機,撥通了母親的電話,嚥下口中的分泌物,問:「媽,你可以跟我一起去法國嗎?」

      我想堅持自己的選擇,即使和母親的意願背道而馳,我也想走我想走的路。

      此刻的我,正坐在法國大學的圖書館中,記錄著以前的自己。堅定的筆鋒,肯定的字句,還有懂得去愛的自己。

成長 (中六級 麥悅珩)

     某夜,興之所至,夜半跟友人傳起短訊來。東談談、西談談,訴說着自己近來的鬱悶。說着說着,感覺挺舒服的,似把心中的繩結逐個逐個給拆下來,坦蕩蕩的。冷不防,對方突然回了一句:「你成長了,只因你所體悟到的不是你所希望知道的,所以你才會陷入這片迷惘中,接受自己的成長吧!」看着手機刺眼的光芒,伴着漆黑的房間,我又掉進那該死的迷思中。

     的確,一向自命不凡的我,向來以自己那小得可憐的智慧,便誤以為自己洞悉到別人看不到的事實,是與眾不同的,幻想自己能憑著一顆雄心壯志便能踏遍天下。更甚的是把自己看得太大了,大得蒙蔽了雙眼,蓋過了現實。

     這樣的事大概每個成年人也走過,也像這般「青春」過,自以為所向披靡,無人能及,能衝破種種局限,直達心中所想。不幸地,現實卻往往事與願違,驅使我們脫離幻象,迫令我們重新正視真實的世界。畢竟,我們都需要生活,生活要我們作出選擇。然後,我們都為了生活而青春不再。有人稱之為成長,欣然接受並默然離去,那些怯者會說,成長就是犧牲和接受。但,我不認為這是成長。

      如果成長是必然發生的過程,如果這是對的,我不會因而困惑,不會因與苦惱。生活是一種選擇,是需要妥協的,但不是唯一的選擇。身處這個時代裏,我們都被生活的安穩所磨蝕,每件所做的事都失去意義,失去原有目的。

     成長決不是這樣的,成長引領我們看透這些,但若我們止於此,就只會作繭自縛。毛蟲破繭而出成為蝴蝶,人也要突破自身的局限才能長大。現實只是一個繭,安全地保護著我們,但同時亦阻礙了我們。只有掙扎才能強大,才能破繭而出,成為色彩斑斕的蝴蝶。

      或許青春不是一個階段而是一種態度、是一種渴求、是一種盼望。當天「她」給了我們勇氣踏前覓種種的可能,「她」寄語我們的是我們沒有什麼可以失去。那時,我們都確實所向披靡。

     若有所思的我感覺在這剎那真的成長了,認清了事實,突破了某些障礙,心如釋重負,重拾了勇氣。

    手執電話的我,輕輕的滑開螢幕,故作詩意,作了以下的回覆:

身累了,

睡了無礙;

心倦了,

睡了猶在。

 

甚至,

連睡眠都被批判、

被打壓,

卻又苦無對策。

 

在這無盡的苦困中,

我羨慕、我嫉妒、我懷疑,

我超脫了睡眠。

試圖奔往迷途的出處,

卻又墜進更大的謎。

或許有一天,

或許真的有那麼一天。

我決定離去,

請不要勸說我,

也別支持我

 

因為

我知道這是我成長的里程碑

逆襲 (中六級 余妙虹)

春臨大地,生機一片,終算捱過了寒愴的冬天。新生命的誕生,總帶著點兒的盼望,仍在埋在地底三十尺的我,知道自己正茁壯的成長,冀盼終有一天衝破這片泥濘。我幻想著我的未來,期許我長大後會變成一棵雄偉的滔天大樹;或許換個風格,成為一朵香氣沁人心脾的丁香花,在風中搖曳……我相信在那片蔚藍的天空下,我會有一番作為,或許我太自大,但我總自覺與眾不同,必會是目光注視的對象。

我的前方有著一朵色彩斑斕的花朵,我的後方有一棵正要茁壯的松樹。而我,卻只是一堆雜草,裹著一個毫不起眼的綠色外殼。孩子們會在孤樹下捉迷藏,放學路過的女學生會圍著小花嚷嚷道道,活脫脫是一羣麻雀、吱吱喳喳的,眼睛明明暗淡無光,沒有一絲雀躍,但看見亭邊的朋友稱讚小花,也便鸚鵡學舌,一同呼叫。而夾在中間的我,卻只有吃腳印的份,一個個鞋底從我身上輾過,然而,沒甚麼大不了,反正我也死不去,也就罷了。

偶爾,只是間中偶爾,我會欣羨小花。它嬌滴滴的身影在無形的空氣中翩翩起舞,實在美麗,色彩斑斕中帶著輕盈、清秀,不滲一點俗艷。小花偶爾看見我瞥望它,它便把頭擡得更高,枝葉搖擺得更狂亂︰「看甚麼?」我吱吱唔唔的,實在困窘去承認它的美麗。它看著我的窘態,也許是一股微風吹了過來,也許它是在嘲笑我,它身體給搖擺得前後擺動︰「你想學我嗎?省省吧!雜草永遠是離草,我一生下來便注定一生美麗的。」的確,原來這個世界是如此的殘酷,我永遠都不可能變得美麗,我永遠都不會是雄偉的大樹,因為我天生便是一堆亳無特色的雜草,我永遠,永遠,永遠都爬不開這個磚子的空磚;我在此刻倒是冀盼壞孩子們快來請我吃腳印餅,狼狼地蹂躪我,狠狠我把我踏成粉末,那麼我便可以在風中自由飛翔,逃離這磚子的空隙,給我一個重生的機會吧!逃離松樹,逃離這惹人厭的小花,逃離這悶得焗促的磚格。

在地底的時候,總以為天空是蔚藍的。但原來天空其實很少時間全是藍色的。在黃昏時,天空是橘黃的;在晚上,天空是暗紫黑色的;在下雨的前夕,天空是灰白色的,但有更多時間是深黑色的,我閉上自己的雙眼,不願意面對這片不是我預想中的天空,所以漆黑一片。

現在的天空,是灰色的。可是灰得接近黑色,深得有點兒沉重,天上的雲層彷彿要垂到地面般,像那天倚在松樹休憩的老太臉上鬆弛下垂的肌肉般,可怕!可怕!我實在分不清哪個更可怕。雨,一滴,一滴……大雨,一串,一串……滂沱大雨,一盆,一盆……這雨打得我頭痛頸痛,連頭都擡不起來。我縮在那磚裏,悄然有一種安穩的感覺。不僅雨愈下愈大,連風亦愈刮愈強勁,把小花吹得前後搖晃「哎呀!」的一聲,小花嬌滴滴的花莖便連「吧嗒」一聲也沒有就折斷了。它了無生聲的躺在那裏,一動也不動,煞是可怕。松樹仍是把背挺得筆直的,但下一秒也被一道閃電給折斷了枝幹。在這刻,我成了最後的贏家。

我們逃不開這格磚子,不過亦非如此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