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風同行》(徵文比賽初中組亞軍) (中二級 呂宇靜)

  燈火通明的街道摩肩接踵,馬路上車水馬龍,源源不斷的廢氣排放着,大街上的人們大都面無表情,低頭趕路。每當夜幕降臨時,無數的霓虹燈彷彿粉飾這歡樂場,一切顯得我格格不入。我搭上巴士,看著這城市的風景,心中仍有些許迷惘,卻再沒有過往的害怕和軟懦,更多的是對未知的期待和好奇。因為從那天開始,我知道路上有結伴同行,默默支持。

 

  記得初來乍到時,我對這以及未來充滿期望,可現實卻向我潑下冷水,將我的熱情澆滅。因語言差異,我無論如何努力也擺脫不了鄉音,即使時間大大改善了問題,但自卑感仍籠罩著我,讓我變得不擅言辭和内向更讓我無法融入的是,我因呈分試所需,要重讀五年級,在那往後的日子裏,我一直比同學兩歲,成為他們眼中的大姐姐,這更讓我看起來像個局外人,思想以及行為上的差異和成熟,讓我變得獨來獨往。   

 

  有一次我正面臨英文考試,以前在內地讀書時,這可是我拿手並引以為傲的科目,和現在的勉強合格好是天壤之別。而那次考試結果徹底將我僅存的自信心撃跨,以往的憧憬如同那碎了滿地的寶石……

 

  正當我感到萬念俱灰,手機訊息聲便傳來,原來是以前的小學同學,大致問我近況如何,我亦如實告知。訊息發出後很久沒有得到回正想休息時,訊息聲再度響起,密密麻麻的字令我震驚,竟有人如此上心!心中暖流湧過,每行字句都令人鼓舞和振奮而最讓我為之感動的一句說道:「不管身處任何環境,都應該懷著夢想,讓生命變得有意義,夢想的意義不一定要實現它,追求的過程帶來的收穫和快樂以及它對你的指引才是最重要的。而一次挫折並不代表失敗,成長就是學會接受接受不了的和不得不接受的事情,克服並打敗。」個字彷彿在敲打着我的內心,而最後一句:「即是我們身處異地,但成長的道路上我會陪伴著你,我們一起加油!」我彷彿將以往的動力和信心找回來了。

 

  失敗和挫折並不可怕,當你知道有人願意在你的旅途中結伴同行,默默支持著你,便會有勇氣站起來,再次前行。

 

  逆風的路上有你同行,真好!

 

自此之後,我倆成為了好朋友。 (中五級 衛梓如)

    到底好朋友是什麼?一定要跟你有講有笑?一定要跟你吃喝玩樂?還是一定要跟你有小秘密呢?而我的好朋友,雖然有嘴巴,卻不會説話;雖然有手腳,卻不會動;雖然什麼都不懂,卻能一直的陪伴我。

 

    它,是一隻小熊毛公仔,也是我的好朋友。它,明眸善睞,嘴巴總是笑微微的,看見它的時候心情特別好,還有一個用棕色絲帶紮的蝴蝶結,非常的可愛呢!其實以前的我並不喜歡毛公仔,認為毛公仔只是很幼稚的小孩才玩,或者是只有小孩才當它是寶貝、朋友。現在仔細想一想,或許是自從那件事,我才會當小熊是我的好朋友吧!

 

    一年多前,飯桌上的筷子由四對變成三對,再時而變成四對;屋子裏時而三人,時而四人。家變得不一樣了,少了一個熟悉的家人,卻多了一個討人厭的陌生人。自一年前開始,週末或者假期的時候我總愛躲在房間裏,寧可對着四面冷冰冰的牆壁,一個人靜靜的呆着,也不願踏出房間一步,看見那個陌生人,跟他一起吃飯,呆在同一個空間裏。

 

    日子久了,母親的責罵也變成日常溝通的方式,我與哥哥各自躲在房間裏做自己愛做的事情。家人的關係日漸疏遠,相處以及談話機會亦因此而變得少了。關閉房門,整天呆在一個狹窄的房間裏,一個人獨自面對着毫無温度的牆壁,其實也挺寂寞。難過了,一個人流淚;開心了,一個人嘻嘻哈哈;無聊了,一個人發呆。

 

    我以為這種生活會一直下去,但在我生日的時候,知道我家中之事的朋友送了一隻小熊毛公仔給我,讓它陪伴我。最初的我也覺得小熊毛公仔沒什麼用,隨手便將它掉在床尾。但是,自從那次之後,它卻變成了我的好朋友,讓我不再寂寞。

 

    記得那天是星期六,我一聽到家門傳來隱隱約約的聲音,不是整串鑰匙撞擊的「呤呤啷啷」聲,而是要把鑰匙插進鑰匙孔,插不準、卡來卡去的時候,發出的那種金屬撞擊聲。隨後傳來一聲清脆的「咔嚓」,閘門打開了,我便迅速把房門閉上。誰知道關房門的巨響換來母親的責備呢!

 

    母親急促的腳步越來越靠近,「咣」一聲我的房門被打開,房門還留下一絲絲的餘震。母親頭髮上指,眼中帶有怒火,眉頭皺得快連成一字,能夾死蚊子似的,開始對我使用她的「咆哮功」:「你又發生什麼大小姐脾氣?整天在家什麼都不做!越大越壞、越叛逆……」不知道她説了多久,也記不清她説了什麼,只記得她最後的一句話就是「你今晚不用吃飯了!」,便把門閉上,揮袖而去,留下我一個人。

 

    當時母親的話在我腦海裏抹滅不去,她説的一字一句深深地刻烙在我的心裏,也像一把鋒利的刀一次又一次狠狠地刺進我的心間。我傻傻地坐在床上,想着曾經母親對我的承諾,母親對我的關懷備至,母親對我的寵愛有加,卻變成現在的冷漠無情、一味的責罵。是我學壞了、叛逆了,還是母親改變呢?

 

    我可以找誰傾訴呢?我打電話給朋友,卻無人接聽,只收到朋友傳來的訊息:我在忙。我再找另外一個好朋友,這次電話通了,她卻嘻嘻哈哈地對我説:「別傷心了,想一下去哪兒玩吧!」還有一個朋友就是聽完後只一直説她自己的事情。那好朋友到底是什麼?那怕是多要好的朋友也不能總在我身旁,默默地聽我訴苦水。

 

    我坐在床上,緊緊抱雙膝,望著被我遺忘在床角的小熊。突然覺得只有它一直在我身旁,只是我忽略了。於是我一手抱著小熊,感受它的温度,它柔軟的身軀,彷彿真的有人在我身旁一直陪伴我,好像我真的不再是一個人面對所有不開心的事情。我終於明白了好朋友什麼都不懂也沒關係,只需要能陪伴我就好。

 

    自此之後,每當我被母親責罵或是感到孤單的時候,都會抱抱小熊,告訴它我不開心的事情。它不會安慰我,也不會逗我開心,可是它是唯一一個不會拋棄我、能永遠陪伴我的好朋友。

 

    人生有許多不同的痛苦經歷,也有很多逆境要面對、要克服。在這條崎嶇不堪的人生道路上,會有人扶着你走,卻不是永遠,承諾亦不能代表什麼,同時也可以背叛你。只能自己一個獨自面對,到達人生的終點站。既然人生如此苦澀,何不從痛苦中尋找一點點的慶幸、快樂呢!

 

    曾經的我多麼討厭小熊,可是它在我最需要陪伴的時候出現,帶給我温暖以及希望。自此之後,我倆成為了好朋友。

又一次重演 (中六級 余俊健)

我是來自內地的香港人,十八歲,於香港住滿七年,擁有香港永久性居民身分證。

 

住了在這彈丸之地多年,我意識到「香港人」、「內地人」,這兩個名詞有著密不可分卻又互相排斥的關係。

 

而我亦曾沒搞清:我,是「香港人」,還是「內地人」。

 

我家住在上水一家板間房,樓下便是藥房、超商(粵語應為超級市場才對,但有時還是會說錯)。我走到樓下,經常被行李箱輾過雙腳,被擁擠的人群撞倒,他們都在搶購日常用品,牙膏、沐浴露、奶粉……通通都被他們搶清光,電視上的新聞說他們是水貨客,有時想想母親吩咐我去買些生活用品,也要看看我和它們有沒有緣份。我也感到厭惡,常常想買東西卻買不到。在藥房,說普遍話的人總是吃香,店員即使操著滑稽的普通話口音也笑語盈盈,可你說著粵語卻沒人理會。

 

就是上星期,一班人提著橫幅、高叫著:「光復上水,驅蝗行動!」他們看見有人提著行李箱便上前漫罵:「你們這些內地人,又在搶奪我們的資源,快點兒滾回內地,別弄污我們的地方。」提著行李的人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正想默默離去,卻遭到「香港人」用腳踢那人的箱子,一腳踢下,其他「香港人」也跟著踐踏著行李箱,甚至有人想向提著行李的人動手,那人懼怕得大叫:「停手!」然而,那是粵語。「大哥,我只是糊口,不用趕盡殺絕吧!」那人接著說。「香港人」們停頓了一會兒,又接著走,彷似想佯裝甚麼也沒發生過,向著下一個拖著行李箱,正想走到藥房、超市而樣貌又似是內地人的「內地人」進攻。「香港人」繼續罵水貨客:「蝗蟲!內地人!搶奪資源!可恥!」遠方傳來一陣女孩的哭聲,操著普通話大喊著媽媽,繼而又被「香港人」響徹雲霄的口號覆蓋著。身旁經過兩個拖著行李的人,卻又被人群阻擋著,其中一個操著粵語的人面帶驚慌,提著行李箱趕快離開。

 

看著這一切,我沒有說話,緊閉著雙唇,深怕自己一說話,便會不小人露出殘餘的鄉音,被人誤以為是內地人而成下一個目標。可是,我不禁想著水貨客是否等於內地人、內地人又是否就帶有貶義,而香港人則是褒義的呢?這兩個名詞,何時變成形容詞,而何時我又害怕著內地人這個名字。我細想,這個疑問也不是第一次出現在我的生活裏,而是不斷又一次上演著。

 

我九歲來到香港,因為英語不好,於是由三年級讀起。記得初來乍到,老師用新移民的身份介紹我,我當時不敢說話,因為我那生澀的粵語實在見不得人。可是在老師的「威迫」下我最後也說了,引來傾倒而出的笑聲,因為我把「思賢」讀作「西冼」,那笑聲彷似有重量般,壓在我頭上,使我面紅耳赤,我被編配坐在一個地道香港人身旁,而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則是:「大鄉里,你不要跟我說話。」我頓時生氣焦急地問:「為甚麼?」「因為你是內地人,你搶奪了我們的學位,媽媽跟我說你們是壞蛋,我不會跟壞人說話的!」他一臉不屑看著我。我滿懷委屈:「我不是內地人,是香港人!」「不是!香港人說粵語的,香港人不會有鄉音!」他立刻反駁,當時,我無言以對,只剩下眼淚道出我的悲傷。那是我第一次懷疑自己的身份。班上的人沒有理會我的淚,他們只齊聲對我叫著「大鄉里」、「內地人」,那應該是我開始畏懼內地人這個名字。

 

現在想起,或許他們只有分內地人和香港人,沒有水貨客,亦沒有新移民這個身份。

 

當時,我被叫做內地人,因為我操著普通話。

 

現在,我被叫做香港人,因為我的粵語還算純正,雖然偶有語法上的錯誤,可幸別人暫時還是會把我當作香港人。

 

眼見這些事情在我生活中一次又一次上演,我想著,難道判斷你是香港人或內地人就只在於你的語言嗎?

 

但我想不是。香港人是否就等於好?

 

隔在我們之間的平靜 (中六級 譚倩盈)

  「媽!……我和允行在德國簽了紙,結婚了……」我像個結巴一樣,吞吞吐吐地把心中的話吐出來,心中似是無止境地瘋狂跳著,那心跳聲在這個家,這平靜的晚上無限擴大,宛如陣陣強勁的聲波,可以把桌上厚實的梅菜肉餅震的稀泥巴爛,可以把那鋼琴上的相架吹翻到底,那是封上了塵的相框,照片上的母親穿著潔白無瑕的婚紗,婚紗上鑲著顆顆銀白的水鑽,腰帶上還扣著一朵大大的花。母親的眼神亦如鑽石般閃爍著,在那頭烏黑的短髮,映襯下母親更像一朵盛放的百合花。

  這朵花現在半垂下頭被安插在家中的透明的玻璃瓶內,花瓣邊沿染上了一點啡黃,那種白亦成了縞色。母親聽了我的話,一言不發,只是低頭,默默地夾散碟中的肉餅,她用力地把筷子插在肉餅上,她的心中彷彿在想什麼,她看著那些蒸騰的煙,晦暗的眼神似是和這些白茫的煙化為一體,沒有閃爍的光芒,也沒有燦爛的點點銀光,剩下的就只有混沌灰蒙的眼睛,剛好和她的髮絲一樣,灰灰的髮絲早已悄悄纏繞著她,灰暗的氛圍靜靜地形成了一面不可觸踫的牆,那牆安靜地豎立在百合花前,花因為被擋了光而得不到養分,正在一點一點步向枯死。

  母親仍然沒有吐出一句話來,整個客廳的空氣都像時間停止了一樣,凝住了,是她真的不願再理會我的一切嗎?我想她的確徹徹底底地放棄了我,像三年前一樣?

 

  那次,是我離開香港前的最後一通電話,母親用幾乎裂開的嗓子喊:「你有種跑去德國流浪,就不要回來!你愛跟著那臭小子去哪就去哪!我就當自己從來沒有生過你這個女兒!」我把電話拿得遠遠的,那聲浪大得可以刺破耳膜,我踩上油門,車子一下子狂奔到青馬大橋的末端,「嘟…………」電話被掛斷了,那時候平靜得再聽不見母親的一字一句,一呼一頻,我們靈魂彷如再沒有一絲希望,一點交雜,凝住的空氣平靜地要把我們完全分隔,但這不是最好的結局嗎?這不正是我想擁有的自由嗎?涼涼的風在自由自在地蕩漾,想要吹進每個人的懷裏,但無論他怎麼努力也吹不開那無情的牆,百合花永遠不能感受到風的溫柔,無法體會風的熱情,也不可能明白它的狂妄。

  為什麼我們彼此漸漸失去語言?母親仍然埋首吃飯,吃完之後進了房間,衣櫃開開關關的嘎嘎聲,好像不知道在東翻西翻些甚麼,家裏寧靜得可以聽到她的腳步聲。我故作聽不見,心中不禁嘀咕著:她連一句話也不願對我說,是對我完全放棄了嗎?我在她心中由三年前到現在也沒有改變,也不值得她掂掛?她肯定在衣櫃裏把我以前的衣服都通通拋出來,要我帶走,也不讓我進家門了。

  我緩緩走到自己的房間,把燈亮了,一襲華美的婚紗整齊地掛在牆上,腰帶上的花告訴我那是母親的婚紗,上面鑲著塊塊帶銀光的寶石,白紗帶一點泛黃,但無損它散發出來的美,我想要好好撫摸這朵百合花,卻仍舊隔著一層層白色的紗。

 

此刻,站在大門外 (中六級 譚倩盈)

「砰!」的一聲,在門與框無情接合的一刻,家裏的空氣便與外面的完完全全、徹底地隔絕了,如果放一根手指在門縫間,那手指定必被切軋下來了。門關上了,我站在大門外,深灰的風衣禁不住側面吹襲的冷風,我打了一陣哆嗦,那風又像蜼般,從衣袖、後脊、衣腳等各個小洞鑽進來,我彷彿覺得自己要被冰封起來了。我把冷硬的手伸進口袋裏,袋中一包包藥丸,也開始顫抖起來,應該是為了我的病而心虛。腳下不遠處有一隻該死的麻雀,牠「啾啾」地叫,彷彿連那鳥也在呼叫著甚麼。

 

    我想要回家,想要打開沉甸甸的如灌了鉛的鐵閘門,想要推那如怪石般重的大門,怎麼這麼因難?我想要進去,卻沒有勇氣。懷中緊抱著本來要送給孫女的熊娃娃,那柔軟的絨毛,彷彿是以前的一切,原來竟如此溫柔可觸。我也曾經送給兒子一輛模型車,是文具店老闆故意給了我折扣。

 

    記得那一次,我站在我家大門前,靜悄悄地卻帶點笨拙地在那盒模型車上包上紅紅綠綠的花紙,生澀地貼上透明的膠紙,並且用盡畢生力氣,我艱難地繫上一個還能入眼的蝴蝶結。那時候,我的手正顫抖着,我餓了多日了,東躲西藏幾天,也沒吃上一口正經的飯——我袋裏沒剩幾個錢。但我心中掛念兒子,想見見他的笑容,如雪地上純潔的晶體,一塵不染;如噴水池的五彩水珠兒,在陽光的照耀下暉映着光芒。那是我送給兒子第一份正式聖誕節禮物,我在大門前反覆練習着:「哈哈!你猜爸給你買了些什麼? 」「不對不對,這樣太沒有驚喜了。」「兒子,在門口撿到一份東西,是你的嗎?」「不對不對,好像太奇怪了。」三番四次思索過後,我把那大門打開,一陣溫暖的空氣包圍着我,兒子大聲叫着:「爸!爸!」

 

    可是,怎麼此刻我卻站在大門外呢?孫女的哭喊聲喚醒了我,耳畔傳來的正是兒子與媳婦的吵鬧聲,聲音穿透了厚實的大門,我好像怎麼也逃不開那些仿似魔鬼說話的聲音,那是能刺出血來的字句,連本來佇立在門口不遠的麻雀也退到走廊末端去,牠彷彿被屋村小孩們用玩具槍指著,瞄準,發射, 塑膠子彈一直射牠的身子,麻雀拍翼高飛,受驚逃脫。

 

    吵鬧中,兒子沙啞而憤怒的嗓音傳來:「叫了你多少次,不要讓那死老頭進來,他已不屬於這個家!」媳婦支支吾吾地說:「他好像想給一心送生日禮物嘛!他也挺關心孫女的,就讓他放下嘛!我正想讓他放下就走,你就回來了!」兒子彷彿受了什麼刺激一樣,大聲怪叫,聲音都扭曲了:「關心?他關心這個家當時就不會買外圍球賽,把錢都輸光了!他關心這個家就不會欠別人一屁股債,然後拍拍屁股就把這個家扔下了!」 我彷彿看到了兒子的紅眼睛,他恨我,我的心好像被切成一片一片,是魔鬼用火將鋒利的刀刃燒得火熱,再用那刀慢慢地、一片一片切、一片一片割,再把鮮紅的肉一口一口丟給黑鳥啄食,那肉在地上顫抖地被塵土包裏起來。

 

    我把耳朵貼近大門一點,我那皺得像雞紙的手抓住鐵欄,我盼望門縫能透出一點光,換來一絲希望,給我微小的如麻雀般的尊嚴。

 

    門裏又傳來兒子的聲音:「這老頭現在卻想來蹭飯吃,想我來負擔他的藥費,十多萬的藥也想我來負擔?你說他是不是病昏了,我猜他不是腎有病是腦子有病!」

 

我站在大門外,把耳朵縮回,我的心彷彿是一隻停滯的瘪腳的麻雀,因為只有一隻腳,根本沒有辦法在天空恣意高飛,只能依靠在屋村的簷縫下蜷縮着,等待冬天的來臨,等待寒冷的風侵蝕,等待……可是,我再沒有勇氣進去,只想站在大門外,再站一會兒,就站一會兒……

 

今夜,我不想回家 (中六級 譚倩盈)

「我記得那年的秋天,飛過一隻心酸小孤燕……」這首歌已經在我耳畔響過七次,是我在麥當勞裏聽了足足七次的歌,陳奕迅的嗓子沒有錯,錯的是不斷重覆的輪迴,本來優美高低起伏的音波如今竟成了機械般硬梆梆操作的一個個音階,聽起來令人如此難堪,就算多乏味,我也要忍著,死忍著,除了這裏,我根本別無他處可逃,逃出那個家。

 

我嚼著那已經放涼了的薯條,那些薯條一點溫度也沒有,是冰冷的,吞進肚子的時候好像在強行鋸開一把封上了冰的刀,但別忘了,刀仍是極鋒利的,輕輕一碰,足以割出血來。我又拾起那佈滿透明小水珠的汽水紙杯,用力吸了一大口,又沒了,那可樂因為放得太久,連氣也沒了,宛如喝一杯扔了十斤白砂糖煮成的糖水,那種甜是虛偽的,假腥腥的,喝下去也讓人覺得甜得噁心,汽水應該有氣的,如果沒了,那還算是一杯汽水嗎?一個家如果沒了理解,那還算是一個家嗎?是溫暖的嗎?是真實的嗎?還是只是大家裝出來的和諧,大家裝出來的溫暖?

 

眼前的玻璃倒映著街上的人,還有那些閃著紅光的霓虹燈,那無邊無際的天空鬱鬱蒼蒼的一片深黑,籠著縷縷灰暗的雲絲,彷彿仙人穿在身上的道袍,黑沉與艷紅的鮮活對比都令人著迷。這個黑夜似是一首低音的大提琴演奏曲,如泣如訴,如怨如慕,從雲端唱到荒山,從荒山唱到低低的街道,穿透了玻璃,要把黑夜的悲傷都唱到我的心坎去了。

 

我的手機突然抖起來,似是在大油鍋中的薯條,難受得戰慄不止,又像煩人的蒼蠅般嗡嗡不止,彷彿在趕我離開,要我趕緊回家,我連忙按下「拒絕」的按鈕,我不想面對那個「家」。

 

「爸!我想問你,今晚阿姨會回她家嗎?她甚麼時候走?」我看著徘徊在十二點的長短針,終於鼓起勇氣說出口,父親乍然失控,像發狂的獅子朝著我大吼:「你為什麼這麼希望她走呢?你現在是不是很討厭她?」我緊閉著嘴唇盯著父親中指上簇新的、閃著銀光的訂婚戒指,戒指卡在肥腫的肉團裏,看起來彆扭極了。他接著又一邊怒斥一邊噴著口水:「這個家不是只有你一個,為甚麼你凡事都只想著自己,你太自我了!阿姨很快就是你繼母了,你實在太自私!」我盯著父親那油油的嘴,心中不期然生出一種厭惡,似是一大桶肥膩的豬油向我潑來,我亦還以顏色:「我自私?我只有一個媽媽,你有了解過我嗎?我從小到大,吃喝拉撒,上學、畢業、失戀,請問你在哪裏,你現在要我接受這臭婆娘?」父親的眼睛突然混濁起來,像河塘裏突然發作的鱷魚,撲到我眼前一把把我抓住:「你不喜歡就搬走,我就再也不用對你這個臭丫頭忍氣吞聲!」我的臉在震那間僵硬起來,我感覺到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我強忍淚水,故作鎮定,「你終於說出口了,你一直都是裝的,你以為我很想回來嗎?你就繼續摟著那個妖聲怪氣的女人吧!」

 

一把不急不緩的聲音把我從回憶中喚醒:「小姐,還要嗎?」一身螢光綠的清潔姐姐,她的眼神彷彿充滿譏諷——吃幾條薯條就想坐一整晚嗎?我脫口而出,「不要,我不想要了!」她把桌上那些殘留的薯條,那杯沒氣的汽水都掃走了,我的桌面空空如也,沒有留下來的藉口,我急忙起身,小跑下樓,在收銀處又買了一堆薯條和可樂,然後我又打了一個大大的嗝,為了理所當然的留在這裏,我不得不這樣做,我真的不想回家,不想看見父親那副嘴臉。

 

我呆看著窗外的黑暗,那黑夜似是只盯上了我,那種種的墨黑幻化成了一陣氛圍,好像不斷地滋生出許多黑繩,要將我和那張椅子牢牢地綁上,我的心也是被這樣的牢牢地打著結。

 

薯條又放涼了,可樂又沒氣了,一個個小小的氣泡一個接著一個破掉,就讓我坐在這裏久一點,再讓我坐久一點。

 

 

開不了口 (中六級 譚倩盈)

  「吱……吱」那是兒子在上層床輾轉的聲音 我在下層床聽得一清二楚,黑暮降臨,薄薄的木板可以穿透鄰房楊太踩著中跟鞋的腳步聲,門縫下滲透出一絲絲光芒,她的腳步似乎在我的門前特別小心放緩,後來又急步走了,那木門就脆弱得連別人的步伐都能受到波動。我緊閉眼睛,強迫自己入睡,但我做不到,只好打開那個收音機,背後放電池的位置早已長滿了鏽,表面那些黑色膠製的小圓洞也堆滿了灰塵,而那支天線尚可伸長,畢竟是我死去的妻子送的,放在這兒已十多年了。我摸黑把收音機開了,我只能斷斷續續,隱隱約約聽到一些西洋音樂,是不是連它的嘴巴也開不了呢?層層倒下的音階,它們低沉地吟唱,聲波盪漾,愈盪愈深,快要將人拉到深淵,我被深深纏繞著幾句話:「兒子,你到底可不可以正常一點呢?回精神病院去會不會對你比較好?」我無法把這幾句話從嘴巴吐出,我該怎樣做呢?我只想他好,為什麼這麼困難?我發現我只能想著,想著,又哭著,最後終於進入夢鄉。

 

        回到夢鄉,仿佛又牽引我回到事情的最初。

 

        記得那天,我接兒子出院前見了醫生,他頭上的空調吹出強勁刺骨的冷風,他低頭說:「只要他肯準時吃藥,控制情緒,燥鬱症這種病很快就可以好了,如果可以的話,最好給病人吃巧克力,可以增加血清素,令他開心一點。」醫生露出不耐煩的眼神,機械式地把一字一字吐出來,就急著把我打發走。我抱著一大袋衣服,走了好幾層樓梯,笑著跟雙目混沌的兒子說:「你累不累,你在醫院常常躺著,這樣不好,你要多活動才健康,才正常啊!」兒子穿著紅黑的格子襯衫外套,將失神的眼朝向我應了句:「嗯。」接著又沉默不語,他右手食指搓著左手䄂口捲著的毛線。

 

        拉開那吱吱作響的木門,我連忙把床上的馬經,破舊的收音機都拉到一邊,好騰出一個空位讓兒子坐,兒子又換一件白背心,我將熱水壺的水倒到杯子裏,又混了一半冷水,擺在摺桌子上,接著放了一堆五色的藥丸在旁,我吸了一口沉重的空氣,清了清喉嚨,小心地在側看著他,對著那個呆著看電視的兒子說:「來!把藥吃了!一切都好起來了!」電視上飛快跳動的光影沒有為他的眼神添上了什麼光彩,他好像聽不到我的聲音,於是我又故作振作地拉大了嗓子說:「兒子!快來……」話未說完,他彷彿一頭在深淵生活的猛獸,被巫師的聲音喚醒了,他猛然拍著桌子,把藥丸推倒在地上,大喊著我不用吃藥!我沒有生病!我沒有問題!我的樣子難道不正常嗎?」他的眼中似是燃起千萬個火種,要把房間整個雙層床都燒毀,從門上的小玻璃窗看見一個個停下來的影子,我想他的聲音充以令在門前經過的人都靜止,而我的心跳也彷彿在瞬間停止了,我害怕,我真的很怕,怕他會傷害到他人又傷害到自己,他這麼反常,別人會怎麼看待我們?我想叫他正常一點,理智一點,但我真的沒有辦法開口,就算作為他最親的人,我真的能改變他嗎?我只能故作鎮定地撿著綠白階磚上的藥丸說:「我想你餓了 ,等我買了飯回來再吃吧 !」於是我帶著收音機,安放在我的口袋中,插了耳機就走了。

 

        那收音機又播著一些殘音,還有一堆高低不定的音階,永遠都不知道在播什麼音樂,是對不到天線嗎?是頻率不對嗎?我不停左右扭那轉盤,但始終都無法調教,明明我已經很努力扭曲自己去迎合他?他的情緒為什麼還是這麼波動?他始終無法好好控制自己,是因為我還是對不到他的頻率嗎?是我不了解他嗎?除了接受這台失控的收音機,我能做什麼?

 

        我買了兩個燒味飯,又走進便利店,選了一包鮮黃色包裝的巧克力豆,又急看步回家,甫進房前就聽到那個平日半夜才從酒樓「落間」的楊太,他在廁所門前與一堆人在講話:「 我一定不能讓我的兒子跟葉伯那個兒子接觸 ,他那個兒子啊,聽說入過青山的,剛剛他好像又在摔東西又大喊,誰知道他會不會瘋起來把我的兒子殺了!」 我一邊聽著,宛如一邊被摀住嘴巴,被人用燙熱了的針,一根一根直扎在心頭,那是種毒辣的痛。

 

        我一打開房門, 滿地都是被摔破的玻璃杯,一些瓷做的瓶子碎片,也有凹陷的熱水壺, 而我的兒子仍然安詳地睡在床上,他如同一塊鋒利但脆弱的玻璃,輕輕一踩就化成粉了,我沒有破口大罵,我已經無法開口說些什麼,難道我還要自私地傷害他?我只是再次把收音機開了,一個人聽著落寞,悲涼,殘缺的音符,我永遠也無法與他的頻道對上,我改不了他的振動頻率,我好像再也沒法再去幫助到什麼,難道我應該將他送回去?讓他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但這樣的話,我是不是一個很自私的父親,也是個開不了口的懦夫?我緊閉著眼,卻忍不住哭了。

 

 

 

 

 

開不了口 (中六級 莫慈秀)

  拿著密密麻麻的待辦事項紙,我……在生活中遇溺了。

 

    「念慈,明天你放學有空嗎?」我看著牆上懸掛著的日曆,明天是七號,又到了爸媽發薪水的日子了,那亦是我壓力最大的一天……

 

         每月七號,我都要替爸媽到銀行「打簿」,到提款機拿錢,然後去交租,交水、電、煤氣費,寄錢到遠在台灣的姐姐,交電話費,買……各式各樣的雜項由我一手包辦。以前當我還是一名初中生,做這些事情還覺得輕鬆,猶如吹走一根羽毛,可現在,我已是一名即將考文憑試的中五生了……

 

       「我今天不行,有點事辦,會晚點放學,後天才幫你吧!」說罷,我直盯著媽媽的臉,生怕她問我明天放學有什麼事要做。她沉默了一會,眼神彷彿有點黯淡,我抬頭看著家中亮白的燈泡,以為它出現毛病。

 

      「那你後天一定要去銀行啊!」媽媽溫柔地說道,剛才的表情應該是我眼花看錯了。

 

         吃過豐富的晚餐後,我回到自己的房間,開始溫習,聽到洗衣機「嘟…………」的聲音,那是洗好衣服的聲音,那是魔鬼在咆哮的聲音,逼著我去晾衣服,把我拖進更深一層的海底深淵中。我看著書桌上做了一半的作業,我佯裝聽不到這可怕的咆哮,繼續埋頭苦幹。

 

         然而,生活的壓力彷彿是大海的水,取之不盡,當我舀去了一些,無盡的水馬上替補了空缺,就像我做完了一樣功課,還有千萬樣功課等著我,無人察覺那絲微減少的海水量。我站在大海的前方,快要被那越來越多的海水淹沒了!海水一直灌進我的鼻腔,奪走我的呼吸,我的生命……誰來救我?沒有!我只可以依靠自己!

        

  我鼓起勇氣,走出房間,卻看見媽媽在雪白的沙發上睡著了。我走近她,想搖醒她,向她盡訴心中話,卻聽見她響亮的鼻鼾聲,像鼓聲一樣,深沉厚重,每一下都用力地震盪著我的心,把我的勇氣震碎成塊。加以細看,大小不一的皺紋已出現在媽媽的臉上,如難看的疤痕一般,深深烙印在臉上,亦烙印在我心上,如利刀般,把我的勇氣切成碎片。媽媽的手亦被毒辣的太陽曬出了淡黑的雀斑,然而在媽媽黝黑的皮膚的保護色下,更適合她身下那雪白的沙發格格不入,成了視覺的衝擊,化成強大的力量,把我最後一絲勇氣擊成粉末。

 

         我輕輕搖醒媽媽,叫媽媽回房睡覺,媽媽睡眼惺忪,眼睛仍是一條線的說著「嗯……」過了十多分鐘,媽媽終於稍微清醒了!

 

      「媽,我……」我很想很想和媽媽說出心底話,那無情的話在喉嚨上下滾動著,快要衝出我的嘴巴,成為傷人的刀刃,割傷媽媽,令她流淚。可當我想像她在炎熱的太陽下辛勞工作,那自己曬得像個非洲小黑人,回家後仍要為我們燒菜做飯,我怎開得了口呢?我怎會想開口呢?我只好硬生生地把它咽下去,用力地吞下去,讓鋒利的刀刃割開我的血肉,留存在心中的角落,只有那靜靜淌血的心臟明瞭我的掙扎。

 

      「怎麼了,念慈?」媽媽彷彿也察覺到我的不自然,那迷離的眼睛稍微清醒。「沒有,你快點回房間睡覺,不然會著涼的!」媽媽的眼睛好像變得更加清晰了,臉上亦掛了個笑容,像彩虹一樣,燦爛迷人。她彷如純淨的獨角獸般,用她獨特的力量治療了我的傷,不留痕跡地縫好傷口,撫平我掙扎而得的疤痕,就像我從未受過傷一樣。

 

         看見媽媽進房睡後,我走到廚房,準備洗碗和晾衣服時,發現媽媽已做好家務。我關了客廳的燈,準備回到自己燈火通明的房間。我本以為自己會被那無情的海水淹沒,沉到海洋最深處,如漆黑的客廳一樣,伸手不見五指,原來媽媽一直為我擋著海水,光線才得以照下那海底的深淵,我才能依照光源,游出海底。就我的不只是自己,還有媽媽。

 

        最後,我回到明亮的房間,繼續把海水撥去……

 

 

離別的一刻,我卻感到快樂。 (中六級 紀佳怡)

  離別的一刻,我卻感到快樂。

 
  我踏進醫院,濃濃的酒精味撲鼻而來,當中仿佛夾雜着生死離別的哀痛,我貼著淡白的牆壁而走,遠方的手術室紅燈亮着,房外的親屬焦慮不安,一位蒙着面的護士為他們送上水,看似冷漠,但眼中閃爍的淚光透露了她的關心。獲得慰藉的親屬安定下來,閉眼祈求親人能平安獲救。我站在外公的病房門前,再回頭看一看手術房,嘆了一口氣,在心中祈求接受手術的那人能受少點苦。


  我輕聲打開房門,看見躺在病牀上的外公。他身上各部位幾乎都插了吊針,閉著眼,眉頭緊鎖着。媽媽坐在病牀邊,手忙着削蘋果,眼也忙著流淚。我再次嘆了口氣,抽了張紙巾,替媽媽抹眼淚,輕拍她的肩膀,卻不知如何以言語安慰,我搬了張椅子在她的旁邊,坐着摸了摸外公橘皺的手背。外公突然吐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我又嘆了口氣,心疼外公的痛苦,又爲現今醫學局限而挫折。


  外公患的是晚期肺癌,醫生預計他只有半年壽命,爲了延長壽命,外公死活不肯接受麻醉藥注射。他的病情時好時壞,好時能走出病房,壞時則生不如死,近日病情惡化,只能在病牀上迎接痛楚的突襲,即使入睡,仍然受痛苦折磨,現在他已病入膏肓,面頰凹入,臉色蒼白,皮膚蠟黃,皮包骨的他只可以等待死神的來臨。不忍心他受癌魔折磨,大家輪流勸他注射麻醉藥,但他決不讓步,每次提及這話題,我都能看見他眼中對死亡的恐懼和不甘。


  「快!快!」當我回過神來,外婆、爸爸、姨媽等人已聚集在病房中,醫生帶着儀器衝入病房,護士則把我們趕出病房,習以爲常的我們馬上意識到外公再次與病魔打鬥,大家都站在門前一起為外公祈禱。媽媽哭倒在爸爸的懷裏,外婆和姨媽等則誠心祝禱,望外公能再次平安歸來,我則坐在旁邊,希望上天不要再讓他受苦。


  房門突然打開,比平時久了點,醫生走了出來,沒有像以往一樣除下口罩向我們報喜,只搖搖頭說:「他命不久矣,和他説説話吧!」大家馬上衝入病房,圍着外公,只看外公張開雙眼,向大家招招手,他仿佛已猜到自己的病情,眼中對死亡的恐懼不再,「痛了這麽久,是時候走了」,他虛弱地說。此刻他眼中只有坦然面對的笑意。大家主動走近他,輪流被他摸一摸,最後到我的時候,他粗大的手掌緊握着我,深深看着我許久許久,嘴角帶着笑意,仿佛打算把我的樣子銘印於腦海。
  

  忽然,他的嘴角僵硬,眼不再眨。我抽出手掌,替他閉上眼,我們都知道外公已經離世了。大家哭成一片,護士手忙腳亂打理後事,整個病房瀰漫着濃濃的哀傷,我走出門外,仿佛一位局外人,毫不受氣氛感染,確實,我並不感到悲傷,腦海中浮現出外公離世時臉上的笑意,他離世時毫不痛苦,帶着喜悅;他離世前全家到齊,不帶遺憾。我被他的喜悅所感染,臉上掛着笑意,閉上眼,一陣微風吹過,我感受着溫柔,臉上的笑意更深。
  死亡帶他遠去了,我反為他能安息放鬆過來。外公,安息吧,你擔當勞苦夠了

 

勤能致富,儉能發家 (中六級 周淑樺)

  「勤能致富,儉能發家」。中國文化注重腳踏實地,誠誠懇懇,努力工作,深信這樣便能成功,幹一番大事,但要飛黃騰達,平步青雲,靠的只有勤儉嗎?

    無可否認,節儉確是良好的生活態度,是邁向成功的其中一個重要因素。自小,父母便會給孩子買個錢罐,培養儲蓄的好習慣,教導孩子不要胡亂揮霍,可見節儉的重要,即使孩子長大後日理萬機,家財萬貫,坐擁豪宅,不愁衣食,但若果他們不好好管理錢財,只懂吃喝玩樂,花天酒地,沉醉於五光十色的舞會中,過著豪華奢侈的生活,賺多少個十萬,千萬也好,到頭來只會坐吃山空,努力付諸一炬,白費心機。不少屹立不倒的名門商賈,靠的是儉吃儉喝,才能白手興家,守住基業。香港首富李嘉誠不會浪費一分一毫,儘管一元在他千億家產中微不足道,他還是會彎下身,珍而重之地把掉到污水渠的硬幣拾起。儉能發家不無道理。

    可是,勤真的可以致富嗎?在六七十年代的香港,只要你不怕辛苦,拼命工作,一定會有回報。當時不少街坊,憑著不屈不撓的精神,由身無分文的偷渡者成為地產公司的常客,有賴「勤」之助。但是這種情景不復當年。社會慢慢進步,人民生活水平有所改善,物價、樓價也隨之上升。以前,一個飯盒只要十來塊,一棟房子只要幾十萬。現在,白領和學生再難以吃到價廉物美的午餐,生活開支上升了不少,但薪水升幅的次數屈指可數,即使儉吃儉喝,也不夠退休過世。同時,樓價飆升百倍,一般市民難以負擔。當文員、清潔工人、小店老闆朝九晚五,甚至披星戴月,加時工作,卻連基本的衣食住行也滿足不到,要為退休開支、兒孫學費擔憂,更遑論思考致富之道。「勤奮」由青雲之路淪為滿足溫飽的基本要求,不能再為人民帶來金錢和榮耀。

    勤奮不能致富,那要如何才能成為百萬富翁呢?遠大的目光不可或缺。達官貴人都能看準時機,把握機會,作出前瞻的決定,領先世界。馬雲是淘寶的創辦人。他預計到未來的社會要隨著科技不斷提升,智能產品越加普及而漸趨電子化。於是,他創立了全國最大的網上購物及支付平台,世界六十五億人口中有十三億人知道及使用這個平台,外地用家還未計算在列。馬雲憑著準確的預測和快捷的決斷力,緊隨時代的轉變,最終捉緊了難能可貴的機遇,成功帶動網購熱潮。他除了攀上高位,成為亞洲首富,伴之而來的還有無盡的名譽。由此可見,要名成利就不僅要有堅毅不屈的精神,持家節儉,還要有過人的天份,才能跑到標桿,完成目標。

    儘管單靠勤奮未能致富,但節儉和勤奮同樣是好習慣,好品德,它們應該成為人們恪守和堅持的宗旨。